林逸天沒有說話。

  而就是這樣的寂靜，才更讓人胡思亂想。

  「他是你找回來的。」林瑤不敢置信地看著林逸天，「如果你恢復記憶，你一定會後悔你現在做的事！」

  林逸天嘆氣：「我說了我沒被控制，也沒失憶。」

  林瑤咬牙，搖頭：「不，你失憶了，你被控制了。」

  林逸天無奈搖頭：「太固執己見，只會阻塞你的視野。」他望著林瑤的視線變得銳利，「我對你很失望，林瑤。」

  林瑤因為這句話顫動了一下，繼而渾身顫抖。

  又氣又怒，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辦法好好呼吸。

  這不是林逸天，林瑤很清楚。

  但就是這位林逸天，帶著她熟悉的表情和談話套路，站在她面前一點點侵蝕她的防線。而猛地，林瑤認識到，為什麼對面即使不管人數和能力數量占上風，也不進攻他們。

  他們在瓦解他們的後援，以增加這場戰爭的勝利。

  這也是林逸天教她戰術時，首要教導的點。

  ——要想獲得勝利，記住，瓦解對方的後援永遠是最重要的上策。因為你永遠不知道當你為你的短暫勝利而開慶功宴時，喝下的酒里有沒有毒。

  一瞬間，林瑤想到葉星辰他們。

  她聽不到校門口的動靜。

  林瑤一下子握緊傅琛的手。

  傅琛感覺到她的驚慌，繃緊肌肉牢牢回握。

  「我不強迫你理解我。」林逸天再度開口，「但我現在需要你。」

  「不幫。」林瑤的語氣冰冷。

  「林瑤。」林逸天皺起眉，表情沉了下來，「不要耍小孩子脾氣。」

  林瑤的臉色比他還陰：「你現在並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我不會怪你。但如果要我幫你，幫這些人殺人，絕對不可能。」

  這個時候，陳亭看向林逸天：「你還要繼續說嗎？」

  林逸天沒有理陳亭，而是對林瑤道：「關於這件事，我能解釋。」

  他給了陳亭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地震和龍捲風完全是意外，陳亭和高子云那個時候剛覺醒超能力，無法控制自己。」

  林瑤咬牙：「崔子燁呢？B城的殘殺案就是他製造出來的對吧。」

  林逸天剛想開口，林瑤又繼續說：「還有剛才的兩名學生。他們什麼事都沒做！」

  「你確定？」林逸天道。

  林瑤一愣：「確定什麼？」

  「首先B城那些人——他們都是在超能力被曝光之後，在網絡上最先傳播恐慌的人。而且如果你仔細看過報導，就會發現裡面甚至有部分並不是B城人。」林逸天看著林瑤，「還有剛才那兩個學生，不能說兩個，被崔子燁標記了的十名學生，也全都是在超能力曝光之後，同樣在網絡上傳播恐慌的人。」

  「他們編造出莫須有的罪名，並推到超能力者身上。」林逸天定定地看著雙眼放空的林瑤，「他們挑起超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間的矛盾，你現在還說他們什麼事都沒做嗎？」

  林瑤愣愣地看著他，似乎完全不認識他：「可那是人命，林逸天。人命啊！」

  她終於忍不住提高聲音：「從小你就告訴我，普通人更需要超能力者的保護。因為普通社會已經有很多不盡人意的事情和罪惡發生，所以我們才更要保護他們——這些你都！」

  她猛地停住。

  林逸天的確忘了。

  他是真的不記得，不然他就不會在她面前說出這些混帳話！

  「那誰來保護超能力者？」林逸天反問。

  林瑤震然：「你怎麼回事？」

  「只是看到了更多你沒看到的事。」林逸天的表情很平和，語氣也平和到讓林瑤陌生的程度，「如果超能力者受到普通人迫害，誰來保護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超能力者？」

  林瑤露出荒唐的表情，她張嘴，卻沒有聲音出來。

  傅琛在旁邊皺起眉，他偏頭注視著林瑤，擔心地皺起眉。

  林逸天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你知道，林瑤，你身邊就有一個這樣的例子。」

  林瑤當然知道。

  柯寧就因為能和動物說話，差點被父母送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但柯爸爸和柯媽媽只是不了解他們的世界，只是希望自己女兒能變「正常」，不被其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而已。

  「所以這就是你縱容他們剝奪其他人生命的理由？」林瑤終於說出口，「你就是看到更多這樣的例子，所以即使崔子燁已經殺了很多人，你也覺得一點問題都沒有？」

  在這一刻，她是充滿恨意的。

  如果林逸天真的參與這些事件，即使他是被洗腦控制，等一切塵埃落定該判的還是會判。即使知道這一切不出於他的本意。

  而這些，都是陳亭他們造成的。

  「有的時候，犧牲在所難免。」

  「狗屁犧牲。」

  她和林逸天一起開口，然後又一起沉默。

  林逸天皺起眉：「你在說髒話？」

  「你們怎麼還沒搞定？！」一個聲音傳了出來。

  林瑤聽出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緊接著就看到兩張熟悉的臉。

  一個伏中傑，另外一個……雖然她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但她很清楚對方的能力。

  翁臨手下那位能抽取空氣的男人。

  也就是這個男人，當初遏住柯寧脖子，並且逼出了原先在暗處的傅琛等人。

  林瑤的心徹底涼了。

  他們出現在這裡，也就說明葉星辰他們……

  伏中傑幾乎是小跑過來，他重複了一遍：「為什麼還沒搞定？」

  而林逸天則反問：「你們搞定了嗎？」

  「沒有搞定我會出現在這裡？」伏中傑直勾勾盯著林瑤。

  林瑤只希望這個時候能出現奇蹟。

  她木然地望著林逸天的方向，傅琛已經擺出防禦的姿勢。但即使如此這樣，他與她交握的那隻手卻依然抓得很緊，似乎在通過這個動作對她進行安慰。

  林瑤感覺到傅琛的意圖。

  她看著眼前渾身緊繃的傅琛，很想問他，清不清楚他們現在處於什麼情況。

  他們打不過對面的。

  從沒一刻，林瑤會這麼絕望。

  本來她一直對著林逸天隱忍不發自己的脾氣，是為了給葉星辰他們爭取時間。

  ——先救人，再反回來幫他們。是14班學生最先制定出來的計劃。

  但是現在……

  恍惚間，林瑤的注意力落到他們身後教學樓樓里。

  那沒有一絲光芒的黑暗之地，剛才還沒有的黃色光點，此時正在規律地閃動。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像只戰敗的獨狼垂下了頭。

  傅琛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意從他們相握的手心傳出，緊接著那股熱意形成了一條緩慢流淌的水流，從他的手心沿著他的手臂往上攀。

  這是林瑤的能力，傅琛瞬間明白過來。

  陳亭的聲音傳了過來：「季文。」

  在傅琛因為劇烈的疼痛一下子軟倒，林瑤也跟著蹲到地上的時候，她抬眼，看向從陳亭背後飛速靠近的那片明黃色。

  空間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