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一切都已經走步入正軌。

  雖然，燕明城的發展，距離徐顧的預期，還有一定的差距。

  但還算不錯。

  這個結果能夠接受。

  徐顧站在雲層之上，俯瞰整座燕明城。

  此時的燕明城，繁華，熱鬧，少了些許詭譎，一切都井井有條。

  成片的聖靈樹，將燕明城圍繞在內。

  汲取著天地間的異質，在血肉力量的加持上，將其給轉變成靈氣。

  猶如一條巨龍繚繞。

  「這個世界之所以殘忍，是由底層邏輯所決定的。」徐顧感慨道。

  異質問題，不想辦法不解決，世界就只能如此這樣，無序混亂下去，最後走向毀滅。

  徐顧一個邁步，來到了一片荒山區域，荒山上的植被很少，到處都是光禿禿的岩石，占地有數十里。

  唰！

  唰唰唰！

  此刻，這裡正經歷著一場混世之戰。

  大量人影在拼命穿梭，在爭搶上山的鑰匙。

  而登上山的前幾十名，則將有資格移居燕明城。

  沒錯，此處，就是春闈選拔總決賽的場地。

  血水飛濺。

  肢體灑落一地。

  搶奪非常殘酷。

  「這樣……會不會過於殘酷了。」葉軒軒蹙眉。

  這幅場景，就像是在養蠱，最強的那批人，才能存貨。

  「殘酷？」徐顧撇了她一眼，「凡人國度的爭搶更為殘酷，一個名額，就要死上數百人，每年都是如此。有人覺得殘酷嗎？這還是我們燕明城，若是其他勢力，數千甚至是數萬人中，才只能有一個名額！」

  「凡人的價值不就是如此嗎？」葉軒軒怯弱，不解道。

  徐顧神色澹漠，意味深長道：「修士的價值也是如此。修士圈養凡人，神明圈養修士。高貴與否，也只是相對。」

  葉軒軒瞪大眼睛，愣神許久，難以理解徐顧這番話語的意思，但卻一陣冷汗。或許，她知道徐顧所說是什麼意思，但卻不敢接受，甚至不敢聯想。

  「走了。」徐顧轉身離開，沒有看下方猶如狼崽子們的一群，荒野拾荒者們。

  「謝二公子。」

  在徐顧離開時，一位膚色黝黑，表皮都開裂，衣衫破爛的少年，對徐顧遠遠鞠了一躬。

  然後看著自己手中，代表進入燕明城名額的鑰匙，眼中的警惕，敵視，仇恨，全都消散一空，變成了由衷的喜悅和感激。

  他並沒有看到徐顧，只是由衷感激，所以，在得到名額後，就表露了出來。

  剛巧被徐顧看到。

  「這條道路雖然殘忍，帶著血，堆滿了骨，但更殘忍的是沒有路。」

  徐顧嘴角微微揚起，心情好了不少。

  這還是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感到了一絲欣慰。

  「他叫什麼名字？」徐顧詢問葉軒軒道。

  「李琿。」葉軒軒道。

  兩次會試，分別招收凡人國度的精英，以及荒野上的精英，是燕明城發展的基石之一，她知道徐顧和陳家人很上心，所以她這個助理，自然做足了功課。

  知曉大多數優秀之輩的信息。

  「要重用嗎？」葉軒軒道。

  「不用，一切走流程。」徐顧擺擺手，只是看對方順眼而已，說著，一個招手扔出一道碎片，落在了李琿面前。

  「這個是……」

  看著一道流光驟然划過。

  李琿大吃一驚，連忙後退，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上前查看，發現前方是一道斷劍碎片。

  正是徐顧之前，和劍十一戰鬥時，碎裂的三品法劍的碎片。

  還是劍尖。

  雖然，成為了碎片，但終究是三品抱元級的法器，在法力境前中期，完全可以算是一件寶貝。

  更不要說，此時的李琿，還只是鍛體境的修士。

  李琿心神激動，見四周無人，連忙拾起，稱其寶貝。

  同時，被劍尖上的一行小字所吸引，『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

  前路艱難，最不能缺的，就是克服艱難的勇氣。

  「是二公子？」

  李琿沉默許久，然後猜測道。

  這裡是春闈會試，且還是第一屆，一定非常重要。

  那麼主張通過會試，給荒野人移居燕明城名額的二公子，大概率就會親自前來探察。

  加上，他之前，才剛對二公子的稱讚，就得到了機緣。

  很難不聯想到徐顧這個燕明城最大的二公子。

  「他猜出來了。」葉軒軒驚異道。

  「這么小就能在荒野上生存，還通過種種考核，最終獲得了移居燕明城的名額，能猜出來也正常。」

  徐顧並不意外。

  就連，這番話語，也是徐顧見少年李琿，有些自卑，做事束手束腳，給予的一點點撥。

  至於，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在乎。

  「這種選拔方式，確實能挑選到，需要的人才。」葉軒軒認同道。

  人才質量還是數量，都比家族壟斷式管理模式，所能產出的強和多。

  徐顧本來打算離去。

  不過，現在突然來了興趣。

  又在上空轉悠了一番，挑選了幾個看著順眼的人，賜下了些許機緣。

  這些被選中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皆是，在徐顧看來，還抱留了些許良知的人。

  也在機緣上，留下了些許字條。

  諸如：

  「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輕有。」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河。」

  「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志不可一日墜，心不可一日放。」

  ……

  「公子這是？」一旁的葉軒軒看得一頭霧水。

  若是來了興趣，想要培養一些看重的好苗子，那為何要求正常走流程？還賜下諸多機緣和寶物。

  更是寫下諸多言語。

  這些全都令葉軒軒好奇。

  她有些搞不懂徐顧的想法。

  甚至，有些嫉妒。

  徐顧賞賜的機緣，可都是寶物啊。對她來說，也有極大的用處。

  對於，這群只有鍛體境，養氣境的拾荒者們，可謂是天大的機緣了。

  「臨時起意。」徐顧搖頭，這也算是無心之舉了。

  這是他的一點善意。

  他希望得到他善意的人，能夠將這些善意傳遞下去。

  不用太多，只需對弱者，且和自己無關的人，施捨些許善意就行。

  就像是播種一般，一點點改變世界。

  想到此處，徐顧微微搖頭，一陣自嘲。

  自己又在異想天開了。

  「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徐顧叮囑自己。

  雖然，在燕明城，他是無敵，高高在上，猶如神明，所以才會如此從容，播撒善意。

  可，一旦離開燕明城，回歸玄真宗，再次將成為螻蟻。

  「回了。」徐顧對葉軒軒道。

  「好。」葉軒軒道。

  ……

  陳府。

  在龍穴旁，建立著一座閣樓，徐顧平日裡就在內部修行。

  平時關注著龍穴內的變化。

  他能察覺到，龍穴內的原未央，隱隱有生機流動。

  「距離徹底復活也不遠了。」徐顧喜悅道，不過緊接著又是一陣失落：「不過，我的時間不多了。馬上就要回歸神鬼之地了，履行賭約了。」

  「你可一定要快啊。」徐顧心中催促原未央道。

  半年後。

  徐顧從閣樓中走出。

  看著龍穴內冰棺中的原未央，只笑了笑。

  然後，神色平靜的走到陳父屋中，重重抱了一下陳烈，道：

  「我該走了。」

  陳烈愣了一下，身軀直顫，最後眼中含淚笑道：「無需過於牽掛家中。仙凡有別，此去，就安心修行。家中拖累你太多了。」

  徐顧沉默，沒有接話。

  陳母沉玉清，慈祥疼愛的看著徐顧，眼中滿是期許，沒有說話。

  這一天，雖然突然，但他們早有預料，所以，倒也並非難以已接受。

  「什麼時候走？」陳澤道。

  身旁站著葉軒軒。

  陳澤這兩年，成長了不少，從之前的放蕩，醉生夢死，到如今的成熟，穩重，大方，著實是用心了。

  至於，葉軒軒也嫁給了陳澤。

  這段時間的相處，她逐漸發現，陳澤並非想他所想的那般不堪，穩重，踏實，一步一個腳印。

  【認識十年的老書友給我推薦的追書app，！真特麼好用，開車、睡前都靠這個朗讀聽書打發時間，這裡可以下載 】

  徐顧這般強大，如此出彩，陳澤都沒有絲毫嫉妒，心神也未曾扭曲，一直都在默默做事，默默學習，展現出了驚人的魅力。

  而葉軒軒也在一點點的改變，雖然依舊嚮往所謂的仙道永生，但卻也知，生活需要苟且。

  「現在就走。」徐顧笑道。

  說著，對四人擺了擺手。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陳府。

  如今的燕明城更加繁華。

  半年前選出的第一批人才，已經參與到了燕明城的建設中。

  有成為守衛軍，有成為鐵匠，有成為鎮邪使，有成為藥鋪夥計……

  賈老道屋中。

  「去吧，你們自由了。」徐顧笑道。

  賈老道怔在原地，看著徐顧，只覺內心空落落的。

  他當初，乃是荒野上行走的流浪陣師，因在陳家布置陰煞陣，而被徐顧收為僕從。

  他一直以為，將終身為奴。

  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真的有重獲自由之日。

  可是，如今真的重獲自由了。

  卻一陣惆悵。

  好不容易安定了下來，難道要繼續流浪下去？

  徐顧這樣的人物，一生能遇到幾個？燕明城這樣的城池，一生又能遇到幾個？

  「我能留下來嗎？輔左陳家。」賈老道笑著詢問道。

  「自是可以。」徐顧放下一瓶洗衣丹，真正的洗衣丹，而非洗衣丸，洗衣碎等。

  說完，就離開了。

  賈老道看著徐顧的背影，久久凝視。

  「留下來吧。」徐顧對身後，如大狗般緊緊跟著的大虎白牙，道。

  白牙，妖邪中的異種，天賦異稟。

  法力境巔峰之時，就已經擁有了力戰數尊法力境修士的能力。

  如今，躋身半步抱元境，殺力更加強悍。

  在燕明城，毅然就是一霸。

  又是徐顧的戰寵，誰人都不敢惹，燕明城一直好生餵養。

  真像是只大狗一般。

  白牙搖搖頭，想要選擇跟隨徐顧。

  徐顧搖頭：「幫我守護燕明城。我去往的地方，不適合你。」

  玄真宗殘酷，帶著白牙，白牙可能會有危險。

  尤其，可能會有人注意到白牙，而將徐顧和燕明城的陳樂聯繫起來。

  白牙猶豫片刻，低著頭，失落的轉身離開，一步三回頭。

  「你呢？」徐顧詢問自己圈養的邪靈，百臂邪嬰。

  如今的百臂邪嬰，同樣也是半步抱元境，智慧已經不敵，早就能夠和徐顧溝通。

  「也留在此處吧。這裡或許是世間最美好的地方了。」徐顧對百臂邪嬰道。

  百臂邪嬰猶豫許久。

  選擇留了下來。

  它是百臂邪嬰，跟腳並不出眾，本身成長就有上限，只能成長為一到三品，也就是抱元境。

  能成長到半步抱元境，已經殊為不易。

  後面若是跟在徐顧身邊，也就是拖後腿了。

  而且，它也知道，燕明城對徐顧來說，很重要。

  「不可作惡，不可胡鬧，聽陳澤的話，然後，為自己而活吧。」徐顧笑道。

  百臂邪嬰對徐顧揮舞了下手臂，轉身化作一道陰氣，消散在燕明城中。

  默默守護燕明城。

  城門處。

  「末將李琿，見過二公子。」

  李琿依舊是少年，不過，眼中神采奕奕，早已沒了昔日的自卑不自信，看向徐顧，滿目激動和感激。

  徐顧面露笑意，拍了拍李琿的肩膀：「好樣的。」

  這段時間，他雖然沒有在燕明城活動，不過，看著現在的李琿，同半年前像是換了一個人，還成了城衛軍中的一個小將，也知曉李琿這段時間的努力。

  「謝公子！」李琿重重鞠了一躬，

  徐顧直走，背對李琿，揮了揮手。

  逆著夕陽，走出了燕明城。

  「公子慢走。」李琿又鞠了一躬，心中喃喃道。

  「燕明城，後會有期。」

  徐顧對身後的燕明城，同樣笑著道了句，然後，終於離開，流浪在荒野，趕往當初出現的地方。

  一路上。

  徐顧好似一個怪人。

  實力強大，卻蒙著臉，改頭換面，四處施捨弱者。

  或是幫助拾荒者營地，抵禦異獸潮，救助即將餓死的流浪者孩童，傳授本就不擅長的基礎陣法術，基礎丹術等。

  最終，抵達來時的地方。

  身上靈光閃爍，化作綠色的霧氣，在徐顧面前，形成一道綠色的霧門。

  徐顧徑直走入其中。

  神鬼之地。

  如今再來，已是兩年後。

  「你居然沒死。」這處神鬼之地的半個主人，藤椅怪物驚異道。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