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個人趴在柳玲瓏的屍體上，用眼角去摩擦柳玲瓏的披風，想利用它擦乾眼淚。

  「玲瓏……」

  整個世界都好像崩塌了一樣。

  柳玲瓏怎麼可能會死？肯定是在開玩笑，開玩笑！

  我慢慢站起身，坐在了木板上，用手去輕輕捏了一下柳玲瓏的臉蛋。

  毫無血色，入手冰冷，她已經死去多時了。

  「我白天才剛剛看到你……你不是想偷偷看我一眼嗎？你看到了沒？看到了沒？」我伸手去抓起柳玲瓏的手，輕撫在我的臉頰上。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出現了第一天來到失鹿島上，那個用長矛對著我的長矛女孩兒。

  我想起了我們被食人族圍困在山腰的時候，柳玲瓏和白嬌鬥嘴的場景。

  還有我和柳玲瓏在米虎營地的生死告白……

  還有在魔羅濕沼，鬥獸場，在西瑪族宮殿廣場外……

  「沒想到你也會騙我……」我趴在柳玲瓏的屍體上，臉頰貼著她的胸口，哽咽道：「說好了等老子回來，結果尼瑪自己就先走了……」

  「尼瑪的，我和你還沒結婚，我還要帶你回都市，你就這麼給老子走了？」

  「草泥馬，壓力再大又怎麼樣？用死來逃避？」

  我緊緊抓住柳玲瓏的手，慢慢抬起頭，看著閉目安詳的柳玲瓏。

  可就在這時，我的手忽然觸碰到一個冰冷的，硬邦邦的東西。

  我直起身子，掀開柳玲瓏的手臂。

  先前我沒有注意，此時我卻看到，在柳玲瓏的手下面，居然擺著一面鏡子——招月鏡。

  招月鏡？

  怎麼會在玲瓏這裡？

  我回憶起來紅嶺之前，我親手把招月鏡交給岑皓月的，怎麼會在柳玲瓏這裡？

  怎麼會？

  我沒有往過多的方面去想，這時，閔文迪卻慢慢從門外走進來。

  「這招月鏡……是玲瓏生前留下的……也是殺了玲瓏的兇手留下的……」

  「你放屁！」

  我對著閔文迪大喝道。

  我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握緊拳頭，一拳砸在閔文迪的臉上，罵道：「再胡說八道，老子要殺了你……」

  閔文迪側了側腦袋，伸手擦拭了一下嘴角剛剛流出來的鮮血，緩緩說：「玲瓏死之前，親手說的……她死之前，哭了……說一定不要讓你看到這面鏡子……」

  「放屁！」

  閔文迪緩緩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想幫玲瓏隱瞞，對她不公平……殺人的是誰……我不知道，這面鏡子的來歷……我也不知道……我只想給你看……我所看到的……我所聽到的……其中的真假，你自己去分辨，我能說的，就這麼多……」

  「你再胡說八道，我殺了你……」我大喝著，取出尼泊爾軍刀，對準了閔文迪。

  閔文迪冷笑道：「一個大男人，連接受真相的本事都沒有，你算什麼男人？玲瓏怎麼會看上你？」

  說著，她從身上掏出一張照片，咬著牙道：「玲瓏生前留下的，說有一天你回到都市的時候，千萬別忘記帶走它……看到它，你就永遠能記住她的模樣！」

  說著，閔文迪走上前，把照片塞到我手裡。

  我顫抖著手拿起照片看了看，這張照片，就是兩年前進入桃花潭的時候，那兩個西瑪族的奸細幫玲瓏拍的。

  照片上，柳玲瓏一臉英氣，蹲在一個粗壯的樹幹上，手裡拉開弓箭，一副狩獵者的樣子。

  「她說這是她一直留在身上，準備留給自己的……但是她要走了，沒什麼東西可以留給你，所以讓我轉交給你……」

  閔文迪轉身，緩緩朝門外走去：「今天的一拳，我先記下，等你什麼時候正常，我再還給你……」

  閔文迪已經離開了，我望著照片上的柳玲瓏，思緒也回到了兩年前。

  那個時候，柳玲瓏的話不多，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一副想裝得很嚴肅的樣子。

  而且，在我的記憶中，柳玲瓏，幾乎就沒怎麼笑過。

  我慢慢把照片塞到我的口袋裡，回頭看了柳玲瓏一眼，腦袋再一次嗡地炸響。

  我整個人失去了知覺，眼前一黑。

  我只記得昏迷之前，我的腦袋狠狠撞在了地面上。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和柳玲瓏在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在一個草坪上，盪著鞦韆。

  我和柳玲瓏相互依偎著坐在鞦韆上，柳玲瓏讓我幫她晃鞦韆，我笑著幫她晃鞦韆，然後忽然她的手裡抱著一個孩子，那是我和她的孩子。

  我幸福地望著柳玲瓏和孩子，我們穿著都市裡的衣服。

  可是，我的鞦韆晃著晃著就逐漸和我拉開了距離，我伸手想要去抓住鞦韆，柳玲瓏卻抱著孩子，對我笑著揮揮手：「張浪，咱們……下輩子再見！」

  「玲瓏，別走！玲瓏，別走……」

  我猛然從床上蹭起來，發現眼眶都是濕濕的，我一隻手搭在枕頭上，枕頭也是濕了一大片。

  此時，我看到藍風鈴居然坐在床上，緊鎖眉頭，看著我。

  我笑道：「媽的，太丟人了……做噩夢了……」

  藍風鈴沉默不語。

  我一邊起身，一邊穿鞋子，對藍風鈴道：「今天的訓練內容是什麼？」

  藍風鈴問我：「你做了什麼噩夢？」

  我苦笑道：「媽的，你什麼時候關心起老子的夢來了？好了，趕緊的，今天精神不錯，帶我去……」

  我話還沒說完，藍風鈴緩緩抬起了自己的手，我看到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就是柳玲瓏的照片。

  「你夢到她了？」藍風鈴問我。

  我皺眉道：「媽的，玲瓏的照片怎麼會在你這兒？草，給我！」

  藍風鈴嘆道：「你可能一天沒吃東西，加上打擊太大，就昏過去了……」

  「什麼？」

  「文迪教官擔心你……讓我來守著你，你昨晚一直抓著這張照片，一直喊著她的名字……我怕你昏迷的時候不小心把這張照片給撕了……所以暫時幫你保管了一晚上……」

  我怔怔地聽著藍風鈴的話，心如止水。

  藍風鈴緩緩抓起我的手，嘆道：「既然是她留給你唯一的遺物，那就好好保管……」

  我接過照片，愣神地看了一眼。

  「你們都在騙老子！」

  我大喝一聲，將照片往口袋裡一塞，發瘋一般往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