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京話劇院。


  薛娜將文件帶到高姝的住處，高姝為姜家的事忙了很久，話劇院攢了一堆事，「能處理都幫您處理了，季副院那邊我沒動。」


  季英輝還是副院，這半年多來老實很多。但薛娜懂分寸，知道他時刻盯高姝。


  高姝拉開椅子坐下，眼瞼微垂，眉宇間疲色明顯。


  「還有，MTR那邊我也在聯繫，不過他們暫時還沒給回復，「薛娜繼續回復，「顧院長跟MTR有談判，資料都在姜總那邊。」


  高姝聽著，深深呼出一口氣。


  她最近壓力大，姜家跟工作要兩手抓，還不能表現出異樣，也只有在醫院以及心腹面前露出真實情緒。


  薛娜給她磨了一杯黑咖啡，默默放到高姝手邊。她只能儘量幫高姝穩住話劇院。


  高姝端起咖啡，一邊喝，一邊翻開文件，旁邊，手機響起。是陳永坤的。


  「陳局？」她放下咖啡接起，手按在文件上。


  手機這頭，陳局看著夜風下的一點猩紅火光，還有看不太清的氣清冷側影，也有點想摸根煙出來：「白小姐知道了。」


  高姝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罵陳局。欲言又止。


  「她要去看姜少，「陳局索性直接說出來，「我向姜家報備一聲，帶她過去？」白蘞不知道，那還能再瞞一會兒。


  可現在她知道了，陳局自認沒這個膽子拒絕白蘞。


  但是姜附離被重重保護，想要越過姜家人帶白蘞過去，也需要經過一堆人的同意。


  「好，」高姝重新拿起咖啡，一口氣悶下去，「我剛回話劇院，到時候在醫院碰頭，至於她怎麼進去，我去說。」


  她與陳局想法一樣，既然白蘞知道這件事，那肯定要帶她去看看。至少確認姜附離現在沒有生命危險。


  ** 姜家私人醫院。


  占地面積並不廣的醫院，此時里里外外重重把守。高姝已經先陳局一步到達。


  就在門口等著。


  姜西珏也在高姝身後，他身邊，特助有些疑惑，「高院長折返了，您晚上還去公館嗎？」


  「羅家人在不在？」姜西珏偏頭。


  「請是請了，暫時還不清楚他會不會來，更準確的消息，我們恐怕要跑一趟青龍酒吧，找他們的情報網，三少已經在跟他們聯繫。」他嘴裡的三少自然就是許南璟。


  姜西珏略微沉吟，「再等等。」


  特助知道他的意思，往後退了兩步，恭敬地站在一邊，倒是好奇。這麼晚，姜西珏跟高姝在等誰？


  前兩天陳家老爺子都是自行上樓的。


  兩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車在大門口停下。特助發現姜西珏身體立馬繃緊。


  高姝也抬頭，她看向后座，一個女生打開車門從裡面出來。並沒有看其他人，只抬頭，看整所醫院的結構。


  白蘞今天穿著淺色的裙子，身上一如既往的帶著她慣有的文人氣，大門口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有種詭異的平靜。


  她這種冷靜的反應並不在高姝預料之中，她往前走了一步，「阿蘞。」


  白蘞抬腳，一步一步往台階上走，百迭裙隨著她的走動露出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虞美人，「高阿姨。」


  聲音沉穩得可怕。


  高姝看著這般沉靜的白蘞，意外之餘又覺得疑惑。


  「走，」沒時間多想，她伸手，輕輕拍著白蘞的後背，示意她跟自己一起上樓，「我帶你上去看看。」


  樓上。


  明東珩依舊站在姜附離病房的門外，微微闔上雙眼，如同門神一般。


  聽到聲音，他眼皮微動，手指搭在腰間的槍套上，猛然睜眼看向樓梯口。樓梯口，白蘞跟高姝並肩上來。


  看到左邊的那道身影，明東珩按著槍套的手指停下，站直，這一瞬間，仿佛看到了主心骨，整個人都松下來：「白小姐。」


  「多久了？」白蘞抬眸，透過玻璃看裡面的人。明東珩眼底青黑，「十二天。」


  「嗯，」白蘞抬手，「先回去休息，精神養足了再過來。」


  聽到白蘞這句話，高姝跟姜西珏抬了抬頭，本想跟白蘞說，明東珩只聽姜附離的話，他也是姜附離昏迷前唯一帶走的人。


  這段時間，他連睡覺都是微閉眼睛，不敢深度入睡。即便來的人是姜西珏跟高姝，他也不曾放下心。


  這十二天，多少人勸明東珩先去睡一覺，明東珩都沒離開過病房門半步。


  原本以為白蘞說也是一樣，沒想到明東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向白蘞微微彎腰，「是，白小姐。」


  說完，他直接往樓梯口走。半秒也沒停留。


  這態度，大大超出高姝跟姜西珏的預料，兩人面面相覷，再度意外。姜附離的安危，重中之重，明東珩對誰都不放心，硬撐到現在。


  白蘞一句話就走了？ 還沒調來手下接替他？

  姜西珏愣了下之後，偏頭，對特助道，「通知姜管家，讓姜雲間緊急過來。」旁邊。


  白蘞一直透過玻璃，看裡面的人，「什麼情況？」


  高姝回過神，走到白蘞身邊，解釋：「他八歲時，也昏迷過一次，跟這次狀況，那一次是兩個月才醒。」


  既然白蘞知道了，高姝也不願意她擔心。


  故作輕鬆的，「放心，醫生說他身體體徵都很好，不會出事，等他醒過來就好了。」頂層，燈光不是那麼明顯，顯得白蘞那張臉格外冷淡。


  沉靜中又像是斂著一股壓抑的戾氣。


  白蘞只看著玻璃，沒說話，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後，她淺淺吐出一口氣，微微側眸，看向後面的姜西珏，「我調個人過來。」


  姜西珏一愣，連忙道，「可以。」


  姜附離對白蘞是百分百的信任，他去年在江京的時候，就向身邊的人透露出這種想法。


  看明東珩的表現就能知道。


  白蘞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在哪？」


  「江京大道，壓彎。」接電話的是毛坤，他將機車停在馬路邊，一手摘下黑色的頭盔，腿微微支著，單手接白蘞的電話。


  聽出來白蘞平靜到極點的聲音，毛坤沒嬉皮笑臉。「來找我。」白蘞給了個地址過去，沒多廢話。


  九點，馬路上人並不多。


  毛坤點開微信看到白蘞發過來的地址，就在江京大道，不過看起來像是私人禁區。他重新戴上頭盔，往這邊開車。


  ** 這邊。


  白蘞跟毛坤打完電話，把毛坤的機車顏色與車牌號給姜西珏。然後站在玻璃窗邊，給紀衡發過去消息，「我能進去看看他嗎？」她問高姝。


  高姝點頭，「可以，我先叫醫生拿兩套無菌服，一起進去。」旁邊。


  姜西珏的特助把他叫到一邊，低聲跟姜西珏說公館的事，「羅家那位傳人晚點會來，您還去嗎？」


  「先不去，青龍酒吧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兩人聲音很低。


  高姝沒怎麼聽清，白蘞卻聽得清楚，她微微側眸，眉眼極淡，右手將手機一握。等主治醫生過來。


  穿上外套高姝按下門口的密碼，帶白蘞進屋。病房的溫度要比外面低上兩度。


  呼吸機跟心率檢測儀都還在，儀器上心率在跳動，白蘞看著綠色的線條，目光落在姜附離臉上，靜靜站在床邊。


  伸出手，去碰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隔著醫用手套，也一如既往的，冰涼。白蘞眼睫顫了顫，指尖不緊不慢地移到他的脈搏。


  很怪異的脈，她微微眯眼。外面。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從外面進來，看向姜西珏，「姜總，明先生呢？」


  「明先生回去休息了，」姜西珏正色，「在他回來之前，雲間，你要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裡，我很快讓陳家派人過來。」


  姜雲間頷首，又看嚮往外面走的高姝跟白蘞，微微皺眉：「高院長身邊那是誰？」他並不認識白蘞。


  「白小姐。」姜西珏只跟姜雲間說了三個字。


  「白小姐？」姜雲間對於她也是只聞其名，這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她來這幹嘛？」姜西珏看他一眼，「你在明先生回來之前，保護好這道門檻就行。」


  ** 不多時。


  白蘞跟高姝幾人出來。


  門被關上，白蘞一邊摘下口罩，一邊問醫生，「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醫生不知道白蘞身份，只安靜地站在高姝身邊，收到高姝的指示，解釋，「姜少爺他陷入深度昏迷，原因我們之前沒找到具體情況，想要進一步分析，可能MTR最近新研究的腦電波分析能出點什麼，不過這些……」


  醫生也遲疑。


  MTR賣的姜附離的面子，其他人的面子他們可不給。


  最主要的是姜附離還沒醒，他們也不敢把姜附離昏迷的消息透漏出去。姜西珏管的是姜家企業，國際上那一群鬼才們，他也不認識。


  「我在聯繫了，」高姝故作輕鬆，「阿蘞你別擔心，顧院長在跟他們溝通。」顧院長跟他們很熟，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這種大型新型儀器要搬到國內，也不是小事。


  白蘞拿出手機，往下面翻，找出蘭斯的微信，頭也沒抬，只冷靜地問，「你們需要的儀器叫什麼？」


  高姝詫異。


  旁邊的醫生下意識地回復白蘞，「LNight—三代。」


  話音剛落，白蘞微信撥通，手機那頭蘭斯那邊還是白天，他穿著花襯衫，懶洋洋地向白蘞打了個招呼，「hi，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