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起伏伏，幽幽沉沉。
世界一片昏暗，難辨方向。
忽有一點亮光閃爍。
周遭徘徊了許久的生靈受到了吸引，下意識靠攏過去。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一道道指尖暴起的劍光。
隨手斬殺了這些不成氣候的小鬼之後，羅塵小心翼翼的從丹聖福地中走出。
在見到外界景象的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抬頭看天，低頭看地，竟有滄海桑田之感。
「我這是還在溟淵聖地？」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黑水汪洋，甚至給他重回沉淪海之感。
只不過和沉重無比的沉淪海海水相比，此處的黑水汪洋帶給他的不是重壓，而是混亂迷茫之感。
驀而。
羅塵突地察覺到籠罩在自己身側的護罩，通紅的顏色正在變向漆黑之色，並且正在不斷消亡。
他下意識運轉法力，鼓動護體氣罩。
然而法力一部分剛回流，就被羅塵無比果斷地拋灑了出去，臉上還露出了厭惡之色。
「這是幽冥深淵的溟水！」
沉淪海的海水主腐蝕，修士護體氣罩會被不斷消化腐蝕，但對於修士法力的本質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可幽冥深淵的溟水不同，骯髒腌臢，污穢無比！
修士法力、法寶、乃至肉身一旦沾染，就會被污穢掉。
羅塵剛才下意識將後繼無力的法力收回，就馬上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股法力被徹底污穢了，根本不適合回收利用。
甚至在此地，都沒有補充法力的空間。
分辨出溟水之後，羅塵腦海里陡然冒起一個念頭。
「這是幽冥深淵被打開，將溟淵聖地徹底淹沒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只能自己探索。
雖然溟水會污穢法力，可污穢程度有限，以羅塵深厚法力足以堅持一段時間。
他一路前行，十里、百里、千里……
這個過程中，時不時就會有鬼物出現在視線中。
但因為羅塵掩蓋了氣息，連法力護罩都改換了顏色，與幽冥深淵融為一體，倒是沒怎麼被發現。
那些不成氣候的鬼物都還好，羅塵並不在意。
真正讓他戒備的，是先前偶然瞥見的一尊元嬰期鬼物！
傳聞中，幽冥深淵裡面被鎮壓了無數惡鬼怨魂。
那是自溟淵派尚未建宗於此地之前，就已經流淌了千萬年的古老禁地。
後來溟淵派經歷上古開闢大戰後，為圖省事，乾脆把戰爭中難以度化的妖獸鬼魂全都丟進了幽冥深淵裡面。
如此一來，不僅免去了度化鬼魂的功夫，還可以加強幽冥深淵的威脅，以此守護宗門。
可現在幽冥深淵反過來淹沒了溟淵聖地，那無盡鬼物便徹底被放了出來。
一尊元嬰期的鬼物，絕不是偶然。
這茫茫無際的幽冥海洋之中，指不定還有多少元嬰期鬼物，甚至連化神期鬼物都說不定存在。
羅塵不敢強渡幽冥深淵。
待法力消耗到一定程度，他猶豫了一下，往上方游去。
這個過程很快。
但就在接觸到海面的一剎，羅塵止步了。
有金色火焰，在上面燃燒著！
羅塵瞳孔一縮，脫口而出。
「涅槃聖火！」
……
丹聖福地再次打開。
羅塵臉色陰沉的走了回去。
黑王第一時間迎接上來，「主人，外面怎麼樣了？」
羅塵擺了擺手，「沒了，全都沒了。」
黑王愣了一下，「什麼沒了？」
「溟淵派沒了！」
說完這話，羅塵不再理他，走到火圈旁，信手一招，那火圈就化作一隻金色小鳥飛回到了羅塵肩膀上。
瞥了一眼仍舊呆坐在葉若璃屍體旁邊的羅靈犀，羅塵繃著臉，什麼也沒說。
如此也好，省了他跟溟淵強者解釋的時間。
至於自家兒子？
對方只是不能修行，又不是傻子，自然會明白當時情況下，那些事情羅塵都是必須要做的。
可能是熟悉之人死在面前衝擊太大，一時不能接受而已。
時間，會淡化一切。
而現在，羅塵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我這是被困在丹聖福地裡面了啊！」
羅塵心中鬱悶的念叨了一句，然後縱身飛起，選了附近一處山頭。
這裡有著四階靈脈的層次，靈氣尚算濃郁，足夠他恢復法力了。
待羅塵離去後，黑王仍舊有些沒反應過來。
那麼強大的溟淵派沒了？
他對溟淵派的強大是深有體會的，裡面強者無數，讓他心生忌憚的也大有人在。
且不說三位化神老祖，光是進入溟淵派後，所見到的谷仙封疆，就足有將他毀滅的實力。
可這一切，說沒就沒了？
「那三位老祖呢？」
……
「三位老祖，一位死在了我劍下，一位死在了棲霞元君手中，最後那一位……」
不過數日時間，羅塵只靠日常運轉功法，一身法力就恢復到了巔峰。
可見轉修功法後，他的修行效率提升有多大。
此刻，他趺坐山中臨時開闢出來的洞府中，腦海裡面迴蕩著先前從一金丹鬼物那裡搜尋來的信息。
雖然很混亂，但裡面總是有一些有用的情報。
尤其是另外兩位老祖的結局。
「溟淵大能隕落，我等自由啦！」
這一句話，是從某尊化神期鬼物傳出來的，但凡有了點意識的鬼物，都知曉了這個消息。
這才是如今幽冥深淵為何那麼混亂的原因所在。
沒了溟淵派，沒了大能鎮壓，此處已是一片混亂之海。
而羅塵，仍在為天淵老祖的結局，感到唏噓不已。
他萬萬沒想到，那位看著還算面善的老者，居然選擇了以身飼鬼，打開溟淵禁制，試圖和棲霞元君瓦破玉碎。
但是結果，似乎會讓天淵老祖死不瞑目。
棲霞元君終究還是逃了出去。
不僅如此，在幽冥深淵一場大戰中，那些讓羅塵所搜魂的那個小鬼曾經匍匐崇拜的強大鬼道存在，幾乎都沒有好下場。
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雖然仍有不少活著，卻也躲在幽冥深淵各處，舔舐傷口。
「那女人，當真強得不可理喻啊！」
羅塵感慨了一聲，然後就開始思索起了當下的困境。
強渡幽冥深淵，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沒有那麼深厚的法力，可以橫穿數十萬里，饒是化神大能只怕也不行。
而海面上，棲霞元君臨走前施展的那一道手段，讓不可計數的涅槃聖火瀰漫在海中，將這些惡鬼暫時鎮壓。
短時間內，也不會消散。
「枯榮神火能破開棲霞元君的涅槃聖火嗎？」
羅塵喃喃自語，紫府中，枯榮火靈似有感悟，發出了畏懼的信號。
「你也不行啊？」
羅塵搖了搖頭，思索起其他方式。
最終主意打到了自己煉化的那道涅槃聖火之上。
「若我將其壯大一些，是否可為臂力？」
若是以前，羅塵自然不會有這個打算。
本源真火的壯大，只能靠法力蘊養，需要日積月累的水磨功夫。
亦或者，為本源真火尋找對應的食物，加速成長。
如枯榮真火早些年在炎盟的焚香培育，羅塵修煉《天凰涅槃經》後，在北海為其獵殺妖獸，吸收生機，甚至吞噬大量高品階無源火。
可這些，對涅槃聖火都沒用。
它本身位格太高，根本對那些低階無源火不感興趣。
除非是類似五階枯榮神火、熾煉獄中朱雀神火，乃至煉天鼎內九煉烽火這等存在，它才會有胃口。
但現下，羅塵卻有了一點點資本。
手中一晃！
一枚丹藥，浮現在手心中。
丹成黑白二色，內蘊水火兩極，更有陰陽韻味流轉其上。
正是羅塵在丹聖試煉第三關中煉出來的兩儀丹！
「本就是靠你煉製出來的，此刻用在你身上，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羅塵不假思索間，吞下了兩儀丹。
法力流轉，開始煉化丹藥。
一股股強大的藥力從丹丸中傾泄而出，在他法力牽引下，入了紫府，卻沒往元嬰而去，而是落在了那棲息於青白火樹上的金色小鳥上。
霎時間。
金色小鳥沐浴在黑白二色中，安逸的眯上了眼睛。
羅塵見狀，心中振奮。
「有效！」
那接下來，就是等涅槃聖火徹底吸收兩儀丹藥力後，看看能夠成長到何等程度了。
一天。
兩天。
三天……
時間緩緩流逝。
兩儀丹藥力雖然龐大，可絕不至於要吸收那麼久。
羅塵意識到了其中或有差錯。
「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就在羅塵苦苦思索之時，某日紫府中傳來了震怒念頭。
元嬰一顫，雙眼睜開看去。
那金色小鳥不知何時已經醒來，正在低頭啄著腳下的青色火樹枝葉。
震怒之念，正是從枯榮火靈中發出來的。
此刻枯榮火靈大怒，青白二色火焰陡然綻放，欲要撲殺金色小鳥。
金色小鳥毫不畏懼，雖然氣息較弱，卻也在一道道青白火焰衝擊中輾轉騰挪，甚至時不時啄一口青白火焰進入體內，讓其金光變得更加璀璨。
羅塵一愣，能夠感受到兩股念頭。
一個是枯榮火靈的又驚又怒，它似乎沒想到自己屈身作巢養出來的小傢伙，居然想要吃了它！
另一個是涅槃火靈首次誕生的懵懂念頭——餓！
「可再餓，也不能吃了枯榮神火啊！」
羅塵急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花了數百年時間苦心培育出來的神火被另一個小傢伙吞掉，更不能坐視兩大神火在紫府中亂鬥。
心念一動，法力包裹住涅槃火靈。
不管對方怎麼掙扎怎麼不願意，羅塵先把它挪移出了紫府中。
就這傢伙最不安分！
直到二者分離，羅塵才鬆了口氣。
「家差點被你們拆了！」
羅塵各自發去一道呵斥聲。
青白小樹唯有委屈，耷拉著枝葉，鬱悶不語。
金色小鳥撲騰著翅膀，根本感受不到羅塵的怒火，只是懵懂的嘰嘰喳喳著。
「餓！」
「餓！」
羅塵皺眉看著這一幕，兩儀丹看來是徹底將涅槃聖火的火靈給喚醒了，讓其靈性大增。
但飢餓又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他腦海里不斷翻滾煉天魔君丹書上記載兩儀丹的信息之時，飛舞在天空中的金色火鳥陡然一頓，然後在羅塵錯愕的目光下飛了出去。
羅塵好奇的跟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驚訝的看著一副畫面。
金色火鳥踱步在流淌的岩漿中，小心翼翼的去啄食著另一道比它更璀璨，更強大的火焰。
羅塵咽了口唾沫。
那是先前丹聖福地大門尚未關閉之時，滲透進來的一股涅槃聖火。
數量不多，分散各處。
且因為黑澤老祖的突然闖進來，大門關閉，阻斷了後續涅槃聖火的滲透。
但就先前進來的這一部分，仍舊殘存在丹聖福地內。
羅塵一直沒時間去處理，也不知道要怎麼處理。
但眼下！
「以此為食，真的好嗎？」
羅塵猶豫了。
……
「這裡是上幽仙城？」
經歷了凌天關大戰，肉身受創的壽陽山人，在宗門幫助下很快就修補好了法軀。
這是他多年後第一次出山。
但來到熟悉之地，所見所景，卻令人錯愕不已。
身旁東陽宗弟子連忙回答：「稟告長老，這裡的的確確是上幽仙城所在，但為何變成這般，弟子也不知。」
壽陽山人咽了口唾沫，舉目望去，滿城破敗。
殘垣斷壁間，更有火光洶湧，熾熱無比。
一道巨大的掌印，幾乎覆蓋了整個上幽仙城，那些殘垣斷壁都只是指縫間流露出的分毫而已。
「是誰，將上幽仙城毀滅了？」
「而且，只用了一擊！」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而更令人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頭。
「陸長老，大長老請你過去！」
壽陽山人整理好心情，忐忑不安的往幽冥深淵而去。
抵達之時，門內三位師兄師姐，早已佇立良久，盡皆沉默不語。
為首者，一襲旭日華服，頭戴霞冠。
正是東陽宗大長老，也是東荒赫赫有名的元嬰後期大修士。
壽陽山人還沒來得及問候，目光就再次凝固住了。
溟淵沸騰，覆蓋萬里。
金焰繚繞，刺目灼眼。
虛空之中，一條條黑色龍蛇倏而浮現，卻又乍然消失。
稍有見識者，便明白那些是什麼東西。
空間裂縫！
轟！
有驚雷落下，炸裂在海面中，濺起浪花火苗無數。
九天之上，烏雲久久不散，裡面時不時閃爍著雷光。
因這一道落雷，眾人仿佛大夢初醒。
東陽宗大長老緩緩轉身，威嚴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
「溟淵聖地，被人毀了！」
其他人正要詢問是誰，壽陽山人忽的取出一塊傳音玉珏。
裡面傳來急促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百萬大山，妖族異動，似要捲土重來！」(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