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清冷，有飛瀑急流。
一襲白衣立於山澗處，幾和白色浪花融為一體。
羅塵一副沉思之色，外界的躁動絲毫不影響他心中的冷靜。
溟淵派三修來請，意義非凡。
站在他這個角度，許多隱秘的事情已經可以觸及。
三修之中，雷道子是如今溟淵派老祖之外的戰力第一人，凌天城主有極大可能會是下一任宗主人選。
而那重明身份就更加尊貴了。
年紀輕輕就自行領悟了水系法則真意，成就不下於天元道宗那些年輕一輩的天驕，是妥妥的化神種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雷道子背後是御冥老祖、凌天城主背後是天淵老祖、重明背後則是羅塵熟悉的黑澤老祖。
如此三人，同時來見羅塵，表現出了溟淵派對羅塵的重視。
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是不是又體現出對他的忌憚？
「我以在外躲避養傷的理由糊弄了過去，但只怕他們不太會信。」
「青霜何許人也，能從她手中逃脫，著實匪夷所思。」
「加上先前天淵老祖化身出動……他們或許已經猜到我去了蒼梧山！」
羅塵眉頭微微皺起。
但旋即，他就搖了搖頭。
猜到又如何！
終究沒有實質性證據，還不是任他講故事。
除非溟淵派願意捨棄他這樣的大才。
很顯然，溟淵派是捨不得，不然剛才殿內一敘，凌天城主三人也不會壓著這方面的話題延伸，沒有主動挑破那層窗戶紙。
只是這樣一來，他去了溟淵派，估計會遭受不少的猜忌。
「正好，也讓我看看東荒化神聖地的氣魄，能不能容納下我！」
時至如今，羅塵已經不擔心替妖族煉製化形丹這種事情的暴露與否了。
他已經完全表現出了自己的價值。
如果溟淵派連這種事情都不能容忍，那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得給自己找一些退路。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兩道。
「夫君！」
「夫君！」
羅塵轉過身，看見婦人打扮的司馬惠娘與年輕美艷的顧彩衣聯袂而來。
「夫君，你要走了嗎？」顧彩衣問道。
羅塵點了點頭，「時間已經定好，兩個月後吧！屆時，他們會親自來接我。」
「兩個月嗎？」
顧彩衣念叨著這個時間，一臉不舍。
司馬惠娘卻急迫的問道：「溟淵派當真有解決魔心蠱的辦法？」
對於這個問題，羅塵臉上異色一閃而過。
先前惠娘下山不過半月，就突然打聽到了解決魔心蠱的辦法，而那法子所傳去處就是溟淵聖地！
殿中閒聊的時候，羅塵試探性的向凌天城主詢問過。
對方直言不諱，談及宗門內的確有一位元嬰真人曾在南疆待了很長時間，對於蠱蟲之道頗有研究。
話沒有說死，沒說到底能不能解決，只說頗有研究。
羅塵不得不懷疑，那個消息就是溟淵派特意放出來的。
畢竟，天淵老祖的化身和凌天城主都見過自己兒子，說不定就看出了端倪。
即送白犀角，又特意在這個關頭放出這等消息，目的怕是想用羅靈犀來鉗制羅塵。
所以，要帶羅靈犀一起去溟淵派嗎？
羅塵目光落在心神大亂的司馬惠娘身上，輕輕點頭。
對方眼睛一亮，懇求道：「夫君，那能不能將我們也帶去溟淵派？」
「靈犀可以去。」羅塵的回答，讓司馬惠娘心中一喜，但下一句，臉色就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你不行。」
「為什麼？」
「暫時還不行，等我安頓好了，應該就可以了。」羅塵如此說道。
司馬惠娘鬆了口氣。
「我帶靈犀走的這段時間，惠娘你得好生修行，不能再這般懈怠下去。唯有我等越強，子女才能越受庇護。溟淵派到底能不能治好靈犀，仍是兩說之事，若你境界上來了，說不定用不著旁人就可以為其排憂解難。」
羅塵諄諄善誘，使得司馬惠娘連連點頭。
或許是有了希望，也或許是羅塵說得有道理，這一次她沒有拒絕。
看見這樣子，羅塵也欣慰的笑了。
就如他說的那樣，溟淵派到底能不能解決羅靈犀身上的問題是兩說之事，但將兒子帶離惠娘身邊，至少可以讓對方可以安心修煉。
兩個月時間，足夠他們母子告別了。
而自己，也該嘗試那個想法了。
……
三道身影離開摩天崖，向著凌天關不疾不徐的飛去。
有關羅塵的討論，自離開後就沒有停下過。
「師兄，羅塵當真有那般厲害？」重明好奇問道，眼中有著幾分不信之色，「他明明看上去境界沒比我高多少。」
凌天城主神色有些遲疑，「不好說，但此人一次又一次表現出令人刮目相看的能為，說明他進境飛快。而且，戰績是說不得假的。」
羅塵的戰績，的確過於輝煌！
光是斬妖真人這個名頭下面，就代表著一具具四階妖皇的屍骸。
更別提敗七犀、平神元，滅黃蠻這等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恐怖戰績。
重明這些年一直在溟淵派潛修，如今距離元嬰中期，也就差臨門一腳。
「他得了褚顏師姐贈予的天機丹，或許也和我一樣提前領悟了法則真意，擁有越階戰鬥的能力。但大修士和我們終究有著天塹之別，究竟是用什麼手段，才能做到那種地步啊？」
對此，雷道子冷笑一聲。
「還能什麼手段，必然是那神秘的本源真火！」
重明好奇的看過去。
雷道子解釋道：「我曾與他在壽陽山上試過手，彼時我沒用全力，他也有所收斂。但我對他那本源真火有著極其深刻的印象，其威能遠在等閒法則真意之上。」
重明驚訝道：「莫非他掌握了五階神火？」
「這就要問葉師兄了。」雷道子看向凌天城主。
對方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的說道：「我和師尊化身曾去過藥王域戰場，那裡的確有著五階神火殘留的痕跡，黃蠻也正是死於此火焚煉之下。而且，這也是為什麼宗內派我等三人一起過來，邀請羅塵的主要原因。」
凌天城主和羅塵關係不錯，雷道子實力強橫，而重明境界雖不高卻掌握了水系法則真意，對火屬性的羅塵有著一定克制效果。
真要談不攏，鬥起來，他們也是十拿九穩。
至於為什麼在羅塵早就答應加入溟淵派的情況下，還要考慮「談不攏」這種事情，就不得不提羅塵和蒼梧山的關係了。
雷道子被通過氣，此刻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沒有說實話！」
凌天城主深吸一口氣，「從回到東荒開始，他就一直沒有說實話。」
重明笑了笑，「無妨，等去了溟淵聖地，老祖們騰出空來，他會說實話的。而且即便他和蒼梧山有什麼牽扯也無妨，我們堂堂聖地，這點容人之量，總還是有的。想褚顏師姐，不也是出自我們溟淵派，但在那天元道宗……」
「重明！」雷道子一眼瞪了過來。
重明聳了聳肩，不以為意。
凌天城主這次沒有參與進討論中，因為他們的看法並不重要。
到時候怎麼對待羅塵，終究還是要看三位老祖的意思。
現下，他們的任務只是將羅塵請回去。
就目前來看，非常順利。
……
摩天崖山巔之上。
在那靈氣最為充裕，最為清靈的所在，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一者白衣羅塵，一者黑衣金三。
那黑衣金三正是羅塵當年用金翎屍體煉製的元嬰傀儡。
這些年，一直藏在靈穴之中蘊養，已經到了可堪一用的地步。
此刻，羅塵渾身顫抖著，面部肌肉不斷抖動。
面龐上，有金光若隱若現。
這金光並不濃郁，甚至隨時可能有消散的跡象。
但一股濃郁生機自羅塵紫府傳出，金光就變得堅韌起來。
忽而！
「分！」
羅塵低喝一聲，全身氣血收斂，神魂隱沒。
他眉心處，頓時水滴紋路顯現而出，要將他照映出來。
仿佛有所感應，對面的傀儡金三瞬間睜開眼，身上氣息流轉，獨屬於羅塵的氣息擴散開來。
張嘴輕輕一吸，那水滴便飄飄乎乎的飛出，落在了金三眉心處。
只不過落下之後，水滴紋路急劇閃動，幾有脫離傀儡回到羅塵身上的徵兆。
羅塵見狀，並不驚慌，一道道法訣打出，一縷縷他的氣息加持傀儡之上，水滴紋漸漸安穩下來。
當水滴徹底隱沒在傀儡眉心後，羅塵終於鬆了口氣，面露笑意。
「這得自《天凰涅槃經》的脫殼之術，當真好使。」
所謂涅槃，放諸內在是修行的終極目標，放諸外在則是起死回生之法。
但修行者，又哪願意動不動就陷入死地？
是以，真經上有脫胎於涅槃之法的脫殼之術。
羅塵正是利用此術，在涅槃聖火幫助下，才一點點將黑澤老祖布置在他身上的天一生水神通給剝離出來。
剝離這道名為保護，實則監視的神通，是羅塵一直以來都有的想法。
但他先前設想的法子過於酷烈，很容易讓他元氣大傷。
相比之下，脫殼術的損失就要小許多。
但說得輕鬆，實則條件也很苛刻。
首先得有涅槃聖火這種位格不低於化神大能的神通。
其次還得有一具分身，最好和修士本人息息相關。
最後還得修士神魂強大，不然根本難以剝離神通。
這三個條件，常人根本難以滿足，羅塵也是在回到摩天崖後，才有了實施的資格。
而且這個過程中，他還借鑑了韓瞻當年所用的傀儡替死之法，這才大功告成。
「如此一來，我便再無顧忌。」
「那溟淵聖地，也可走上一遭了！」
羅塵從容起身，對面的傀儡在對視中也走向他，光芒一閃，融入體內。
若隱若現間，羅塵眉心再次浮現水滴紋路。
即便黑澤老祖當面，也只會覺得他的神通仍舊在羅塵身上，根本想不到羅塵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但這還不夠。
考慮到此行要帶上兒子，羅塵得做好完全措施。
咚！
抬腳一跺，一股無形波動傳入大地深處。
片刻後，黑王從地上鑽了出來。
「你也隨我同去吧！」
黑王已經猜到要去的地方，即有些不安，也有些期待。
上一次羅塵去天元道宗的時候，並沒有帶上黑王。
這一次去溟淵派，它卻是要同行了。
所謂聖地，與尋常仙家宗門，又究竟有何不同呢？
……
兩個月時間，在羅塵下山的時候，已經來到。
一艘華麗無比的飛舟，在約定好的日子，抵達了羅天域。
上面旌旗招展，修士林立。
每一位修士臉上都帶著高傲之色，每一位皆有著金丹境界。
這等陣容，根本不是尋常元嬰上宗能夠拿得出來的。
更遑論大名鼎鼎的凌天城主，也在其中。
許多得到消息的羅天域修士，都趕過來看熱鬧。
至於羅天宗修士，早已聚集，守在摩天崖山下。
當羅塵牽著羅靈犀小手，從山上飄然飛下的時候，數百羅天修士無不面帶敬仰的看向他，眼中既有不舍，也有自豪。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能夠加入聖地，是莫大的榮耀。
哪怕是當年的神元、合歡等人，也一度想著去溟淵聖地進修，衝擊化神境界。
羅塵此去，或許內幕重重，但在他們看來，卻是飛上高枝了。
「城主，麻煩你了。」羅塵站在飛舟外，對著凌天城主說道。
凌天城主笑了笑，「算不得麻煩，我本來也要回去復命了。此次來接你，也算順路同行。」
羅塵點了點頭，目光看向下方。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雙雙或擔憂、或不舍，亦或者祝福的目光，盡皆映入眼帘。
修行路上，他們幫助自己良多。
最終，自己也為他們尋得了一塊修行棲息之地。
此去溟淵，緣分或許就要到此為止了。
不必再溫情告別了。
「走吧！」
羅塵牽著兒子的手，踏上了華麗飛舟。
隨著凌天城主一聲令下，飛舟靈光大放，緩緩啟動，隨後以不快的速度不容置疑的往凌天關方向飛去。
在飛舟之後，是一道道整齊劃一的恭送聲。
「恭送太上長老！」(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