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巨室有三，世家數九，唯有寒門，一枝獨秀
天色將明之際，羅塵滿意的收起了一爐丹藥。
到他如今境界，哪怕枯榮真火正在蛻變狀態下不方便動用，亦可催動元嬰真火煉丹鑄器。
實際上，真火煉丹，這才是大部分煉丹師的常態。
畢竟，不是每一個煉丹師，都能在低境界時順利收服合適的無源火。境界高了的話，那些品階稍差的無源火還不如自家元嬰真火來得穩定可靠。
羅塵打量着手中的大魂丹，色澤黝黑，其內金光隱現。
「引而不發，藥力內斂，平平無奇中，神妙內蘊。」
「果是上品無疑！」
羅塵順勢瞥了一眼屬性面板，果然，上面的大魂丹熟練度，已經悄無聲息間晉陞到了上品層次。
如此一來，自己接下來服用大魂丹煉魂，也將更加有把握了一些。
說到煉魂之事，羅塵眼中露出一絲古怪之色。
之前沒注意到，近日修鍊《裂魂功》的時候，才漸漸察覺出了神魂變化。
非是分魂！
分魂因着每月一顆的中品大魂丹，早已恢復到了元嬰初期層次，這沒什麼好講的。
變化的重點，在主魂上！
不知何時，羅塵的主魂，有了長足的提升，甚至隱隱間有一種飽滿渾圓之感。
「是那場頓悟帶來的提升嗎？」
羅塵將原因歸結在那次持續半年的頓悟上，非如此，找不到合適的答案。
畢竟這裂魂功，是以分裂主魂為手段，在自家神魂進無可進之時，不斷分裂主魂，壯大分魂，從而起到側面提升神魂底蘊的效果。於修鍊主魂方面，其實並無多大助益，頂多讓其變得堅韌一些而已。
「除非突破境界，我現下主魂已經走到了一個瓶頸期，進無可進。」
「以往我只能慢慢修行，靜待破境。如今，有了《裂魂功》，我卻可以繼續提升神魂底蘊了。」
羅塵很清楚，主魂提升到極限，就是可以分裂分魂的信號。
雖然如今第二分魂遠沒達到媲美主魂的階段，但他也不介意分出第三分魂來。
到時候，齊頭並進，一起壯大，一起提升，豈不美哉？
不過也僅是到時候了，蜃龍洞天大比在即，可不是分割主魂陷入虛弱期的最佳時候，怎麼也得等此事過後再說。
羅塵收起大魂丹，清理了一下混元鼎，準備出門。
在清理混元鼎的時候，他突然想到。
「當時，丹聖褚顏是怎麼察覺出我是一位煉丹師，甚至是有可能煉出過五階丹藥的煉丹師來的？」
知道他可能是煉丹師，這還好解釋一點。
畢竟富潮生肯定會給星門提供相應情報，自己收了那麼多藥材，也沒見請別人煉製丹藥，只能推測為他自己消化了。
可煉製五階丹藥這種無端遐想，就有些聳人聽聞了。
「他們或許知道我去過沉淪海，但絕不知道我在隕魔之地內奪得了煉天魔君的丹道傳承。」
「當初明昭天中，倖存者不多，韓瞻、血散人、血魘魔羅已死，月散人消失不見，海角天姥乃是妖族。顧家兄妹藏頭露尾，輕易不敢現身。」
「真正知道我從丹殿出來的，只有蓬萊仙宗的寂緣老道以及月散人妹妹翡冷仙子。前者，已然隕落。後者……」
羅塵在心裏畫了個線索圖。
翡冷仙子和月散人這兩姐妹，都疑似出自蓬萊仙宗。而蓬萊仙宗，和中州的天元道宗淵源極深。若說翡冷仙子為了躲避自家姐姐的追尋，投靠天元道宗，順便把他羅塵的情報泄露……
「不對！」
很快，羅塵就自己推翻了這個線索圖。
原因很簡單，若真是那樣，星門不可能只給自己一個外事客卿這樣一個敷衍身份。
能在元嬰初期就煉製五階丹藥的存在，妥妥的下一個丹聖。
是以，星門壓根不知道這個情報。
所以丹聖褚顏對他的判斷，僅僅是源於她自己本身的某種直覺。
「是煉丹師之間，本身的吸引感應嗎？」
「亦或者，是其成就化神境界所修丹道法則的神妙？」
結嬰之後，羅塵惡補了不少高境界有關的典籍。
雖然大多語焉不詳，但有關更前方的那條路，還是有人做了很多記錄的。
大道三千，法則無數。
道不可捉摸，難以估量，是以弱小修士只能一步步感悟法則入手，從而不斷接近真正的大道。
而在無數法則中，不分優劣，卻分大道法則和左道法則。
大道法則自不必多言，構建整個世界的陰陽五行、風雷空間等等。
此類法則，最是複雜，最是繁瑣，往往一條法則下面，就劃分出諸多法則真意。不過，一旦修鍊至大成，也往往最接近大道本源。
而在左道法則上，往往大多出自於修仙百藝中。
如琴棋書畫，如丹陣器符，更有偏門者，從那滔天的殺戮中，領悟出極端法則來。
如果丹聖褚顏真的是以丹道這種左道法則成就化神期，那感知到自己曾經煉出過五階丹藥，似乎也可以理解了。
只是這樣一來，那自己當時的矢口否認，又有幾分能夠取信於她？一時間，羅塵竟有幾分惴惴不安。
……
洞府內溫暖如春，可洞府外卻冰冷刺骨。
按理說，高階靈地早就有了可以改善自身天氣環境的能力，影響一方水土。
可不管是羅塵以前去過的蒼梧山，還是現下所居的天地峰，四季變化都循着自然規律在不斷衍變。
尤其是天地峰，表現得更加自然。
羅塵出洞府之時，望着天空飄落的雪花，沒用法力屏蔽，任其自動飄落在頭頂，肩膀上。
因為枯榮神禁的原因，導致他頭髮灰白，面生皺紋，顯得不再那麼年輕，比較偏向中年男人狀態。
白雪落在頭髮上，氣質越發滄桑。
這種狀態，對於羅塵來說，其實想要改變非常簡單。
要麼浪費一點法力，要麼催動源力，皆可瞬間恢復到正常的年輕容顏。
但他沒有絲毫想法。
哪怕是在不能以相貌看待境界的修仙界中，過分年輕者也往往會惹來過多的關注。
尤其，羅塵真的年齡不算大，境界卻又這般高！
旁人的驚嘆，固然令其心生自傲，可也常常會帶來額外的麻煩。
就這樣挺好的。
羅塵微微一笑間，看向風雪中的來人。
一襲天藍色長裙的富青藍，巧笑倩兮的發出邀請。
「道兄，我們走吧！」
……
站在一片潺潺小溪旁，羅塵看着富青藍對一位金丹修士遞上請柬。
他視線流轉，眺望四周。
溪水汨汨，不見急促，前方無聲無息，後面卻靈氣奔涌，可見有不少人正在往這邊趕來。
棋聖柯連山對弈名人道因，這一戰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可以說，絕對是丹聖飛升，以及五百年大比前的頭等盛事，遠超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鬧。
「曾經卑微如我，現在也能入席列座，當真令人唏噓啊！」
羅塵心生感慨。
「羅道兄，可以進去了。」
「嗯。」
這是羅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踏入天元道宗的山門。
桃園，棋聖柯連山修行之地。
內有四階上品靈脈。在羅塵通過那小溪盡頭的陣法之後，桃園盛景，瞬間映入眼帘。
和想像中的桃花遍開，漫山緋紅不同，入目所及不過阡陌縱橫，靈田遍地。
這一幕，讓羅塵有些發怔。
或許是見到了他的疑惑，富青藍在一旁提醒道：「道兄，不妨放開神識，縱觀方圓千百里之地。」
羅塵遲疑，「會不會有些不禮貌？」
「避開他人即可，只觀地貌。」
羅塵瞭然，放開了神識。
霎時間，桃園的大致地貌便映入心中。
這一看之下，羅塵頓覺奇妙。
那些阡陌縱橫處，看似良田塊塊，可在俯瞰之下，卻勾勒出了一條條方方正正的線條。
每一次線條交接處，皆有靈氣泉眼佈置。
而在靈田內，種植的大量花草樹木，又好像棋子一般，在彼此博弈。
有劍蘭枝葉如劍，鋒利無匹，有鬼喬木樹蔭遮蓋，防禦外敵……
一時間，原本看似安平祥和的桃園，竟給人一種金戈鐵馬，萬象璀璨之感。
羅塵收回神識，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棋聖這是以桃園做棋盤，阡陌為線，靈植為棋子，構建了一個宏大的棋局啊！」
富青藍微微一笑，「道兄好眼力，當初我也沒發現，還是在宗門長輩的提醒下，才知道柯師兄的精妙手段。柯師兄本人不僅是棋道超凡入聖者，更有一手不俗的靈植培育之術。他將二者結合，佈置出了這個自然棋局。藉助花草樹木之爭，自然衍變棋局走向……據說，當棋局盡時，柯師兄有很大機會領悟法則，晉陞化神！」
羅塵眨了眨眼，半信半疑。
他承認這棋局精妙無比，可人造之物，也能稱之為「自然」嗎？
羅塵不知道，也無意深究，跟在富青藍身旁，朝着桃園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修士身影越發頻繁。
富青藍抓住這個機會，也開始為他單方面介紹起一些人來。
「那位是象啟，象家這一輩最傑出的天才，也是我們這一代最耀眼天驕之一。十二許道，十六鍊氣，二十六歲築基。百年之際，成功結丹。十年前晉陞元嬰期，至此他才不足二百五十歲，天資猶在我之上。」
「而象家，本身又是三十六世家之首！」
「這一次，他也會進入蜃龍洞天。其護道者，據說是家族從西漠那邊邀請來的一位佛門新晉元嬰強者，有怒目金剛之稱。不過今天，卻沒見到那位怒目金剛出現，想來是對棋壇盛事不太感興趣。」
羅塵遙遙看着一個年輕男子飛過天際，周遭隨從諸多，眾星拱月一般將其圍在中心。
象家嗎？他聽過這個家族名字，甚至還跟其麾下勢力萬象樓打過交道。
的確有三十六世家之首的氣象，能在天元商盟之外，另立旗號，行商北海。
雖然無法以神識探測對方，可從那若有若無間與天地呼應的法力波動來看，的確是初入元嬰的層次。
跟富青藍相差無幾。
「那一位是柳……」
「龍淵真人！」羅塵目光一凝，如此說道。
富青藍有些訝異，但轉瞬恍然。
「柳淵師兄，在北海行走的時候，的確以龍淵為道號。羅道兄，莫非你在北海之時跟他有過接觸？」
羅塵扯了扯嘴角，沒承認也沒否認。
龍淵真人，曾經萬仙會七大真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位以九星獵妖人身份，獲取萬仙會資源傾斜，晉陞元嬰的散修。
如今看來，哪是什麼散修，分明就是道宗弟子，入世歷練而已。
富青藍神識傳音，語帶凝重之色說道：「這一次進入蜃龍洞天的十三位道宗元嬰，柳師兄是唯一一位非巨室世家的寒門子弟。」
「他本來早就可以帶着柳家晉陞世家之列，可一直拖延，必然是想在蜃龍洞天中有所斬獲，從而給之後的家族晉陞，獲取更多的資源。」
「本來寒門子弟參加大比，我等都不會在意。」
「可柳師兄不同，他結嬰時間最長，幾近百年。結嬰之後從未動手，以秘法壓制境界，如此才堪堪獲取了進入蜃龍洞天的資格。傳聞中，柳師兄在北海出生入死，本身就有着極強的鬥法經驗。到時候，不僅他的護道人是一大威脅，他本人也可看做一位即戰力！」
羅塵慎重點頭。
龍淵真人的名頭，他可聽了無數次。
能以散修之身斬獲九星獵妖人的身份，那更是過往戰績的證明。
當初在萬仙會中，那些高星級的獵妖人，沒有一個是好易與的。
同境戰鬥之下，釣叟紫后等人毫不遜色上宗弟子，而他們還僅僅是八星獵妖人。
龍淵真人的獵妖人星級壓他們一頭，可見能為更在他們之上。
說起來，在富青藍的介紹與之前的情報對比下，羅塵已經摸透了這一次大比的大致情況。
低境界的比試自不用多說。
而元嬰境界的，一共十三人。
以出身來論，巨室三人，世家九人，寒門一人。
龍淵真人正好是那寒門獨秀！
「不知他的護道人，又是誰？可是他身旁那位柔弱女子？」
羅塵心中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龍淵真人交上手的勝負之數后，隨口問了一句。
富青藍正要回答，二人身後就傳來了朗笑聲。
「是荒散人嘛，好久不見啦！」
「羅道友！」
羅塵回頭，果然是凜冬山人和盧求真這兩位熟悉面孔。
「原來是二位道友，許久不見，近來可好啊？」
他笑着回禮。
雖然大家交情不深，但至少從表面上來看，都是出自北海修仙界。
如今又都加入了天地峰星門，偶爾走動一下，不過人之常情。
富青藍冷淡的打了個招呼，不像對羅塵時那般隨和。
到底是聖地門人，自有一番高傲。
平常時候，除開跟圍棋相關的事情，她也一向以清冷高傲示人。羅塵算是個例外，因為是護道人，事關大比要事，必須打好關係，所以主動降低姿態，拉近關係。
對於她的冷淡態度，那二人也不介意，笑着跟羅塵聊起了北海往事以及最新的一些情報。
他們是正式的星門客卿，有權利調閱一些比較新的情報，不像羅塵還得藉助富家這邊的關係。
在盧求真口中，羅塵得知北海那邊戰事愈演愈烈，鬼仙樓越發囂張，滄海正道盟兩大元嬰後期修士親自出手，正面都攔不下鬼仙樓。
而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化神大能厲滄海，最近這兩年也開始頻頻現身北海修仙界。
奇異之處就在於，他之現身非是支援戰局，而是收取靈山大海。
這番舉動，無疑印證了羅塵當年的猜測。
大能厲滄海真的在拿北海靈地煉寶！就是不知道，天元道宗有沒有發現這般端倪？因着二人的打岔，羅塵和富青藍之間的交談不得不一度中斷，不知不覺間，他們已來到了對弈現場。
那是一片桃林中。
落英繽紛間，有一老一少兩人端坐其內。
周遭，人影綽綽，氣氛熱烈中又因各不言語顯得壓抑。
羅塵尚未將注意力投注到對弈雙方中，便心神一動，察覺到有一道視線着落在了他……以及旁邊的富青藍身上。
這一刻，羅塵分明感受到旁邊女子身軀有了一絲顫抖。
羅塵大大方方的看了過去，在桃林最適合觀賽的一片區域中，有一衣着華貴，氣質出眾的男子，手持白扇正饒有興趣的盯着他們。
面對羅塵的視線，那年輕男子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那是誰？」
富青藍低着頭，青絲遮住了她的眼眸，雙手十指無意識糾纏在一起。
「時家，時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