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雲宴的刀有些握不穩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注紅的雙眼，死死的盯着圍堵他們歸家路的敵人。
不知有多少同袍在他身邊倒下，視線所及，所有人前仆後繼，只為護住他片刻。
感動！愧疚！責任！發狠……
最終都化作一個念頭。
殺！
殺出重圍，殺出一條路，為生而戰，為活而殺！
小二尖銳到刺耳的童聲，一次次鑽入他腦中。
喚回時雲宴所剩不多的清明。
他想轉身望一望聲音的來處，卻驚覺自己有些站不穩。
原來是腿上中刀了啊！
他一把將刀拔出來，下意識尋找這刀的主人，猛然想起，這人，已被他斬殺。
刺骨的痛一瞬間襲來。
時雲宴悶哼一聲。
閆玉不知道在邊上喊了多少聲大將軍，直到喊了幾聲世子大哥才將殺瘋了的時雲宴喊住，總算不砍人了。
而後便見這狠人刷一下拔了自己的腿上的刀，鮮血噴濺，血流不止。
“秋香！秋香！”
閆玉也要瘋了，不喊世子大哥了，趕緊呼叫救援。
她心裏着急，手上的力氣毫不吝惜的使出去。
叮叮噹噹一連串聲響之後，所有與之相接的兵刃被一一掀翻。
爭來一片短暫的凈土。
“戚大伯，背上世子大哥，我掩護你！”
戚大距離最近，幾個大步跨過來，一個矮身，單手便將英王世子背起。
旗杆現在是戚五拿着，他手裏的是長槍，既是背了世子，長槍便不合適了，戚大槍桿離手，反手抓起便是一記投擲。
長槍如龍。
連過兩人。
他趁勢追上去，將前頭那人手裏的刀奪下，依舊保持着單手扶住世子的姿勢，右手的長刀犀利的亂砍，呼呼帶風。
“左邊有……”人偷襲。
時雲宴還不等說完話，戚大的刀就到了，刷一下砍掉那人的兵器，再反手一撩，正中那人門面，從腹到臉，如此近的距離，盔甲都擋不住戚大這一刀的力道，更何況是人臉，幾乎削了半個頭去。
“下……”時雲宴又只說了一個字。
戚大的刀便刷的向下。
擋住了剛剛讓時雲宴中招的下盤路一刀。
大長腿抬起便是一腳。
時雲宴只覺得稍微晃了晃，便又重新穩住，箍着他的那一隻大手，紋絲不動分毫。
目之所及，偷襲的那人被一腳踹飛。
“小二，給我找把刀。”戚大瓮聲說道。
手裏卷了刃的長刀又又又往敵人堆里扎出。
閆玉又開始划拉刀。
一個接一個的往戚大伯腳下踢。
有西戎看到這等良機，趁戚大矮身的時候攻來。
“噗！”
巨大的旗杆橫拍過來。
即便他餘光瞄到都來不及躲。
整個人被拍的飛了出去。
攜怒而來的正是戚五。
“敢偷襲俺大哥！”
戚四也趕了來，手上拿着他路上揀的大盾。
是反軍的盾牌，用料紮實不說，也比閆家軍用的大兩個號。
這等大盾，本是反王親衛護陣所用，本不是一個人能支應起來的，要二人配合，一人站，一人蹲，不知何故被人帶了進來，戚四隻掃了一眼，便一眼入心。
他和小二待得久了，大概知道她稀罕啥，這大盾，小二一準喜歡。
是以戚四硬是頂着疾風暴雨般的攻勢將這大盾揀了回來。
剛跑過來，便看到該死的蠻子砍他大哥的腿。
戚四怒了。
腳下發力，整個人猛虎撲食一般撲過去。
盾在下，他在上，倒霉的幾個蠻子在大盾之下，做個肉墊。
他這般壓上來，哪個能承受得住？
盾下幾人紛紛吐血。
戚四尤嫌不夠，一雙老拳，照着盾下露頭的傢伙就是一通亂錘。
血濺的到處都是。
有人又想偷襲。
閆玉已然殺過來了。
更多的關州軍殺了過來。
每個人都殺出了凶性。
如一頭頭欲要噬人之狼，目露凶焰，面面猙容。
此時此刻，聚集在此地的，已是與敵軍鏖戰的所有殘部。
他們距離虎踞城關，已經很近了。
雖人數遠遠不及，可城防上的支援一直沒有斷過。
幾次有力的沖陣，數次撕開敵軍的包圍，為他們開道，讓他們看見回家的路。
大鐵弓更是隨行在旁，步步策應。
秋香身邊多了好些人。
背着扛着扶着拽着，能拉巴走的傷兵，他們一個都沒放下。
但更多的同袍，留下了。
秋香到了戚大身後，一點不帶猶豫的扒時雲宴身上的鎧甲。
去了甲，撕了衣。
藥箱裏翻出來的小瓶，嘩嘩往上倒。
“啊！”時雲宴忍不住痛呼。
一股濃郁的“酒香”散發開來。
閆玉扭頭看去，便見秋香舉着一把小刀，隨着戚大的動作為調整身位，穩穩的剜去世子大哥腿上傷處的肉。
光腿？
閆玉趕緊收回目光。
隱約感知到什麼，靈活的小胖子縱身跳上幾個疊在一起的死蠻子身上。
繼而一臉喜色。
“援軍殺過來了，他們殺進來了！”
“快快，咱旗呢！立好，讓他們能看到！”
“閆家軍，隨我衝鋒！護世子進城！”
援軍殺過來了！
還有比這更讓人振奮的消息么！
“沖啊！”
“護世子進城！”
“隨小二殺出去！”
閆玉心裏像燒着一團火似的，渾身似有使不完的牛勁。
斬馬刀被她舞出了道道殘影。
終於！
敵軍的包圍，被他們殺穿了！
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時候。
一身破破爛爛，儘是血污的小胖子，雙眸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大伯！”
髒兮兮的小臉，唯一雙眸子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閆懷文快步上前，近了才看清小二的眼底滿布血絲。
她手上的斬馬刀拄在地上，入土寸余。
非是她不願上前，而是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這柄刀上。
挪動半分，怕是支撐不住，會倒下。
她堂堂閆家軍領軍之人，豈能丟面！
閆玉咧開嘴笑，沙啞的小嗓子透着如尋常見面一般的歡喜：“小二回來啦！”
“大伯，我帶回了援軍！”閆玉雀躍的說道。
“還有世子大哥，他沒事，人平安！”
至於腿傷……只要人活着，算個啥！
“小二！”閆懷文無法不動容，明知陣前不該七情上面，他還是紅了眼眶。
一把推倒那立着的斬馬刀。
將那站不穩的小小身體抱起。
閆玉一下騰空了。
失重感還未消退，先察覺到自家大伯的異樣。
大伯，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