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靈魂出竅
這是什麼玩意兒？！
陳思看著遠處的月亮，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這種感覺就像是親眼看到有一根火柴正抵著他的額頭緩緩燃燒起來一樣，異物接觸皮膚的詭異感覺和火焰即將燃燒到眼前的灼熱感，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沒用太多時間他就得出來一個結論。
那個月亮給人的感覺很不對勁。
而能夠讓他這個層次的人得出「不對勁」這個結論的。
理所當然，只有神祇！
「這和說好的可不一樣啊。」
陳思拽著羅根的領子嘆了口氣：「按照影魁那個傢伙的說法，現在應該是引誘這個異鄉人和那個女人，讓他們一步步將鏡子激活才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將沉睡的月之公主給喚醒。
如果可以的話，陳思不想要這麼快對付那個傢伙。
但現在的情況不是他不想就能夠不去做的。
「算計我麼，影魁，」陳思喃喃自語著，「難道說祂是打算通過月亮來影響之前的計劃，然後為祂自己牟利？」
嘖。
陳思的目光掃向遠處的天選。
有這麼個傢伙看著，自己現在難免有些束手束腳。更不用說眼下他還需要保護手邊這個異鄉人，就更不適合與那個傢伙起衝突。
所以，哪怕陳思被對面那個白面具搞得有點煩，最後還是只能深吸一口氣。
「今天就到這裡吧，」他的語氣生硬，「哪怕是你應該也不想和那個女人對上吧？所以暫時休戰如何？」
「如果你非要拿到那面鏡子，就在這個小鎮再待一段時間。不需要太久，等到事情徹底完成之後、那面鏡子就會到你的手中。」
「當然，如果伱非要和我動手、那我也沒有辦法。只不過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就需要面對一些意料之外的狀況，畢竟我們都懂得這個小鎮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陳思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在這裡旁觀著的，可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而已。」
這句話一說出來。
對面的白面具手中動作微微一頓。
似乎是被陳思的話語說服了一樣，面具之下的眼睛朝著陳思這邊捨身看了一眼之後。
白面具放下了自己的手。
而那股纏繞在這傢伙身邊的、能夠脫離身體而存在的特殊能量，也在這個時候悄然散去。
這是休戰的證明。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陳思迅速轉移。
他一點都不打算和剛睡醒的女人交流，尤其是在那個傢伙可能有起床氣的前提下。
而白面具則是默默地看著陳思的遠離。
隨後，祂轉過身。
扭頭看向那片月亮垂落的地方。
在視線的盡頭，一雙純白色的雙眼在坑洞之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就像是橫跨了無數時光的琉璃燈盞，在銀月的照射下顯得異常瑰麗和剔透。仿佛深不見底的漩渦，五官的其他部分全部模糊掉、只有那雙眼睛占據了所有人的大腦。
對於遠遠眺望著的白面具都是如此，近距離接觸的人就更不用說。
「嘶……呃！」
潘狄亞拽著自己的身體，臉上閃過一絲很明顯的痛苦。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污染。
更高層次的超凡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會對弱小的人類產生類似于禁忌物的壓迫，更不用說眼下這個源源不斷釋放污染能量的是一個「神」。
這樣的污染層次，根本不是潘狄亞能夠抗衡的。
如今的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大海之上飄搖的孤舟，身邊那濃郁的污染能量就是海洋之中的水，浩瀚而渺遠、並且還極富侵略性。
在電閃雷鳴之中，汪洋大海抬起數十米的浪潮，毫不留情地席捲向那個正中心的小舟！
死死拉著自己的衣領，潘狄亞感覺自己都快要昏過去了。
但這只是感覺。
事實上，哪怕已經難受到如此的地步，他仍舊沒有兩眼一翻當場暈厥。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污染的力量正在刺激他的精神，讓他的靈魂無比活躍。如果硬要類比，就是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將潘狄亞的靈魂從他的身體之中強行拉扯出來。
這種疼痛根本無法用暈厥來抵擋，因為這是作用在靈魂身上的痛苦、昏倒之類的生理行為根本不管用！
所以，在這樣的痛苦之下、潘狄亞只能咬牙死撐。
這很不好受。
但或許是因為他的意志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一段堪比千年的忍耐之後，潘狄亞覺得這種痛苦的感覺緩緩減弱了。
雖然仍舊疼痛無比，但好歹他能夠勉強忍受住，並且有了一點思考的餘裕。
勉強地靠在旁邊的牆壁上，潘狄亞悄悄睜開一點眼睛。
他想要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
但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當他睜開眼睛之後，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自己忍受疼痛之前的場景。
而是某種……更加「高」的景色。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他的視角飄飛到更高層次的地方一樣，從更高的角度俯瞰到自己的身影。
跟醉酒的感覺有點類似。
就在潘狄亞因為這種狀態而感到疑惑的時候。
下一秒，這種視角就消失不見。
他的手再次變得和之前一樣白皙，看到的東西也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
剛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個夢境，是因為他無法忍受疼痛而分裂出來的某種臆想。
這是理智給潘狄亞的結論。
但，先前那種從更高的角度看待世界的視野，卻又讓他覺得似乎不僅僅只是自己的妄想。
所以那是什麼？
潘狄亞有點搞不明白。
而且他現在也不可能搞明白。
疼痛已經讓他的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眼下的他跟一個破爛的鐘擺沒有什麼區別。只有偶爾的時候才會動兩下，其他大部分時候都只能夠宕機在原地。
「呼……」
漂亮的小男孩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自己的狀態。
片刻之後。
他睜開眼睛，眼神里滿是堅定。
之前的疼痛正在因為適應而變得可以忍受。
在這樣的情況下，思考的能力也漸漸回潮，也讓他有了更好觀察周圍的心情。
抬起頭，潘狄亞看著自己的頭頂。
在他的頭上，金髮的女神平靜地眺望著頭頂的月亮。
很明顯，她已經「醒了」。
但同樣明顯的是，這個女人又沒有完全醒過來。
因為她的眼神非常空洞。
就算她不是人類，是所謂的月之女神，但神也不應該有這種毫無靈性、跟石頭沒什麼兩樣的眼神。
這樣的視線跟雕塑、跟空殼沒有什麼區別。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自己母親這個樣子的時候，潘狄亞總感覺自己能夠想起其他的東西。
比如說，被自己母親緊緊抱在懷裡的那個巨繭。
或者說，巨繭之中的那個男人。
這兩個人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同樣是沉睡、同樣是空洞的軀殼，也同樣是所謂的神。
兩者的同一性實在是太多，以至於潘狄亞偶爾也會思考，自己的母親是否和巨繭之中的那個男人陷入了同樣的狀態。
比如說……
「奪魂？」
潘狄亞喃喃自語著。
在這個小鎮上待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潘狄亞漸漸覺得自己明白了這兩個人的狀態到底是什麼。
他們就和小鎮的鎮民一樣，失去了靈魂和自主性。
是的。
如果要讓潘狄亞來形容，那就是眼下這兩個人是空殼。
他們的靈魂早就不在自己的身體裡面了！
但這到底也只是一個猜測而已。
畢竟潘狄亞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的靈魂能夠脫離身體之後仍舊存在的。
哪怕是神，恐怕都做不到這一點。
不然的話祂們早就身外化身無數，何至於跟眼下的空間之神一樣，呆在這個地方不動、而且還只能默默看著潘狄亞和羅根搞破壞？
但不管怎麼樣，自己母親和巨繭之中那個男人和雕塑一般是準確無誤的。
所以潘狄亞這麼多年一直在尋找一個方法。
一個能夠讓自己母親的靈魂重新回到這具空殼之中的辦法！
這也是他迄今為止所有的目的。
是他要把這個小鎮從「錯誤」導回「正確」的，最重要的一環！
而古鏡就是他尋找這一方法的線索。
潘狄亞是知道古鏡的，或者說、在這個小鎮還沒有被空間之神侵蝕之前，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古鏡。
因為他們在此之前是作為某個學院的學生而存在的。
這個學院信仰的是真理之主，並且蒙受了最初那位戰爭領主的幫助，所以能夠獨立於這個污染的亂世。
但因為空間之神、以及其他各種微小因素的迭加，小鎮最終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不僅僅是小鎮上的居民成為了毫無自主意識的傀儡，連帶著整個小鎮都脫離了正常世界的軌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
而這些都是潘狄亞需要糾正的一部分。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
「母親，我需要你的力量。」
潘狄亞輕聲說道：「我會用我的身體承載你的力量，我會短暫地成為『月神』，然後去抵抗空間。」
「所以這就需要我成為『女性』，唯有與您類似，我才能夠最大程度發揮您的力量。」
這就是潘狄亞迄今為止計劃好的一切。
他打算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來承載月之女神的力量。
眼下月之女神只是一個空殼，相當於是無主的財寶，而潘狄亞需要的就是模擬出財寶主人的狀態、然後將這些寶貝帶在自己身上。
想要做到這一點倒不需要古鏡，畢竟潘狄亞都蟄伏了這麼久，多少也知道應該怎麼進入這個寶庫。
他也想好了，等到進入寶庫之後、就先嘗試利用神的力量破開空間禁錮，然後再使用古鏡、繼續自己的打算。
這原本應該是個沒什麼大問題的計劃。
但他怎麼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而破壞了自己大部分的謀劃。
這是潘狄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到的異常。
一方面，這個坑洞深埋在地下，小鎮上的地震不該也不可能影響到他這個方位；另一方面，有著月之女神力量殘留的坑洞內，尋常的地震波動怎麼可能讓他幾乎跌落而下。
所以這必然不是尋常的地震。
而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在這個小鎮上也就唯有那麼幾個。
「看起來計劃需要加快了。」
潘狄亞揉了揉自己的臉：「母親，請你借給我力量吧。讓我能夠將錯誤的一切導回正軌，然後恢復曾經的樣子。」
「這是我們長久以來，唯一的夙願！」
這麼說著，潘狄亞再次摸出那對鐵鉤。
他想要第二次爬到女人的肩膀上。
他知道自己不會受到什麼損害，因為他的母親現在就是一具空殼，連最基本的本能都沒有、自然不可能對自己的行為有什麼反應。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他的母親沒有自主意識的前提下。
就在潘狄亞即將把鐵鉤扔到某個位置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到頭頂那巨大的陰影，似乎異動了片刻。
在他正上方的月亮，好像不知不覺間朝著某個方向位移了少許。
而在月光之下。
一張白色的面具反射著銀月的光芒。
之前才和半神有一定衝突的白面具就這麼靜靜站在金髮女人的旁邊，默默看著潘狄亞的動作。
也就是這個時候，月亮能夠照到祂的身上。
讓祂那枯槁的、骯髒的頭髮，展現出它原本的色澤。
那仿佛金子一般璀璨的金色。
——
「靈魂出竅？」
現實世界之中，夜色降臨。
陳清和愛麗絲兩個人等待著月亮的到來，正好趁著這個時間開始閒聊。
雖然並不是正兒八經的靈力使用者，但陳清多少還是能夠從污染的角度詮釋靈力的。
這也讓他有一定的話題和愛麗絲聊天：「是的，靈魂出竅。」
陳清看著愛麗絲：「你偶爾有沒有一種能夠從更高角度去看待世界的感覺？我認為靈力比較強的人，靈魂強度應該也會比較高。所以可能在不知不覺間，就會有靈魂出竅的經歷。」
「靈魂從自己身體中脫離，而身體卻仍舊停留在原地，這是一個相當有趣、也相當危險的體驗。」
聽著陳清的話語。
愛麗絲思索了片刻之後。
給出了一個肯定得回答：「我應該有過吧。」
「靈魂出竅，」她說道，「就像是有兩個身體能夠操控，一個空空的、一個則有些飄渺。」
說著，她看向陳清：「那老師你呢？」
「你是不是也有類似的體驗？」
她大概是想要尋找同伴。
而陳清也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我也有過，」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那種身體空曠、而靈魂漂浮在空中的感覺。」
「我體驗過不少次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