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安眠者
雪山。
那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矗立在這個世界一點的地標。
據說這個雪山的誕生來源於大災變時期，當時的世界和如今經歷了類似的旱災，人們在乾旱和污染之中奔走呼號、痛苦掙扎。
而某位不知名字、浩瀚到難以理解的存在在看到這一幕之後，流下了自己的血淚。那滴嫣紅的鮮血掉落在大地上，催生出了無數莊稼、趕跑了許多污染生物，重新為人類尋找回自己的家園。
而雪山則是那位的鮮血凝固之後的產物。
「所以，這就是雪山的故事了。」
在齊祿和傀儡兩個人面前，一個年輕的小男孩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慢悠悠說道。
就在剛才，他把這個雪山的傳說講給這兩位「觀光客」聽。
聽著他的故事，齊祿笑了笑：「這是真的嗎？」
他有點想要逗逗這個小孩子，所以問了他這麼一個問題。
這孩子是他們在即將到達雪山的時候看見的，之前還在田地里種田、看起來很忙碌的樣子。
齊祿問了一下關於雪山的事情之後，這孩子就站起身、隨意看了他一眼，就詢問兩人需不需要嚮導。
按照這個小孩子的說法，雪山可是非常難走的。
而齊祿兩人在思考了片刻之後，決定僱傭這個小朋友當做嚮導。
他們對這個雪山很不熟悉，的確需要有人來給他們帶路。
而現在，他們就在朝著雪山的方向前進。
小男孩為了給他們解悶，隨口就說起了關於雪山的傳聞。
齊祿本人倒是不知道這些傳聞的內容，但他看著這個人小鬼大的孩子、總有一種想要逗逗他的想法。
在聽到他的問題之後。
小男孩的腳步微微一頓。
隨後他轉過頭：「是真的哦。」
小男孩的眼神深邃：「這是真的。」
他再次重複了一遍。
這樣的眼神讓齊祿有些詫異。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一瞬間、齊祿覺得這個孩子的氣場似乎有了些許變化。
仿佛是鏡子被擦去了外面的灰塵一樣，有瞬間的光華閃過。
不過很快這一切又恢復平靜。
沒多久，面前這個小朋友就笑著說道：「畢竟是傳說嘛，總是有原型的，我說這是真的是這個意思啦！」
很快，小男孩就強行岔開了這個話題。
指著面前的雪山，他的話語突然變得神秘：「而且要知道，這可是曾經『醫聖』降臨過的雪山哦！」
來了。
聽到這孩子的聲音，齊祿和傀儡兩個人都精神一振。
而小男孩很明顯也知道這兩個人在期待著什麼。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你們的樣子，應該也是追逐著那個傳說而來吧？據說曾經有醫聖蹤跡的雪山，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夠碰到一位聖人！」
「而你們雇我這個雪山底下的村民，恐怕也是打著類似的主意！」
小男孩「哼哼」笑了兩聲：「我可是全部都知道的！像你們這樣的遊客，我都接待過不知道多少回了！」
聞言，齊祿眉頭輕輕一挑。
他直起身體、旁邊的傀儡趕緊攙扶著他：「難道來雪山上的人很多嗎？」
小男孩想了想、回答道：「很多哦，每年都有兩隻手以上吧。」
「不過他們大概是歸屬不同隊的，有的穿著黑色衣服、有的則看起來凶神惡煞。哦對了，還有一些好像很有學問的傢伙也經常會來，不過最近那些人來得比較少了。」
撓了撓頭，小男孩聳了聳肩：「好像叫什麼學院的，他們來的時候倒是經常會給我們這邊幫忙，所以村裡的人比較喜歡他們。不是很喜歡那些穿黑衣服叫『曙光』的，那些人凶得很。」
聽著這孩子絮絮叨叨的說明，齊祿對於這個地方有了一定的了解。
很明顯，就像是之前在山峰上那些人說的一樣，這個有著醫聖蹤跡的雪山的確非常知名。
而且，那些傢伙肯定沒有找到醫聖。
不然他們不至於一波一波來。
「所以，這裡真的有醫聖嗎？」齊祿問道。
小男孩攤手：「誰知道呢？反正我的媽媽、我媽媽的媽媽、媽媽的媽媽的媽媽……都是這麼說的。」
「他們還說醫聖是他們村子裡出來的，從很小的時候就展現出了不平凡的一面。反正又是那些大人物肯定有特殊之處啦，還說他有一面能夠照亮這個世界的鏡子啥的。」
「不過要說最厲害的，當然還得是他的醫術！畢竟是能夠被冠以『醫』這個名字的聖人，曾經治療過其他聖人哦！」
一邊領著兩個人，小男孩一邊道：「而且，如果伱們的目標是要來找醫聖看病的，那你們可就來對地方咯！要知道在雪山腳底下有不少醫館、在裡面有很多很厲害的名醫！就算找不到醫聖，花點錢在那裡也能夠治療好！」
齊祿和傀儡對視了一眼，同時從對方的眼神之中看到訝異。
這倒是一個意外之喜。
不過想想也是，既然是曾經醫聖留下蹤跡的地方，那麼在這裡醫道昌盛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醫聖，到底能不能夠治療來自輻射巨蜥的污染？
沉默了片刻之後，傀儡抱著齊祿：「先去醫館看看吧。」
傀儡凝視著齊祿身上的傷口：「醫聖畢竟虛無縹緲，就當做最後的方案來。」
齊祿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他只是溫和地看著傀儡，想要伸出手、但最後還是放了下去。只是靠在傀儡的身上，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前進。
而他們前方的小男孩則是翻了個白眼。
「那我就把你們帶到雪山底下咯？」他大踏步前進，「哦對了，如果想要上雪山，也可以找我。只不過我要收額外的路費，運氣好的話……」
小男孩朝著兩個人微笑：「我說不定能帶你們去看看『神秘景點』！」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轉過身、興高采烈地帶著兩個人前往雪山腳底下。
在經過幾個路口之後，小男孩帶著兩人到了一處建築群。
這裡的建築看起來倒是挺熱鬧，有不少穿著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還有一些身上帶著傷口的傢伙一臉苦悶地在門口呆著。
小男孩推著兩個人前進：「就是這裡了~如果想要看病的話，直接進去就好。在門口的接待會帶你們到對應的科室！」
被他推著前進的兩人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在對視一眼之後，轉過頭。
「你叫什麼名字啊？」
齊祿彎腰問道：「我們之後可能還會雇你去雪山裡面，所以想要詢問一下你的名字，到時候好找一點。」
聽著齊祿的問題，小男孩的嘴角微微一勾。
「科林，」他說道，「我的名字叫『科林』。如果想要找我，就去裡面問『護士』的名字就好！」
「那我就先回家咯！」
科林說著，雙手背在後面：「哎呀，今天的草還沒有拔完、嘖嘖嘖，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看著科林離開的背影。
齊祿聳了聳肩。
「真是個有趣的小朋友，」他說道，「明明看起來還挺可愛的，但動作和言行總給人一種上了年紀的感覺，不過有時候又顯得很天真可愛。」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叫科林的小朋友總是給齊祿一種很矛盾的感覺。
有時候像是成年人、但有的時候卻又像是稚童。
成熟的時候顯得神秘莫測，但是天真的時候卻又看不出一點偽裝。
要不是從對方身上感覺到的污染很弱，齊祿都覺得科林是不是故意偽裝成一個小朋友的樣子來接近他們了。
而傀儡也在旁邊說道：「我感覺他身上的污染很雜亂。」
看著科林遠去的方向，傀儡聲音很輕：「他的身體很虛弱，大概是先天生下來就非常麻煩，那樣的體質放在其他人身上甚至可能有夭折的危險。」
因為傀儡的實力更強、而且不是人類，所以看待問題的方式更加傾向於污染。
而從這個科林的身上，傀儡只感覺他的力量非常……特殊。
就像是原本純淨的東西沾染了什麼駁雜一樣，整體顯得非常紊亂。
而這樣的狀況一般只會出現在兩種人身上。
一種是幼年時期經歷大病、幾乎要死過去的嬰兒；而另一種，則是接受了完全不同、甚至於違背的禁忌知識的超凡者。
只有這樣，才能夠營造出如此扭曲混亂，並且還沒有徹底崩碎的身體。
傀儡低垂下眼眸。
前者還好說一點。
但如果是後者。
那就代表面前這個小男孩接受的禁忌知識，絕對非常高級。
那已經不是聖人層次的知識了。
而是比聖人更高的……
偉大存在。
因為尋常相違背的知識應該能夠直接讓超凡者被污染扭曲。
只有更高規格、更高品質的知識，才會互相糾纏在一起，不直接將超凡者給擰成麻花，而是反過來在糾纏之中、破壞著他的身體。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
傀儡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那需要的忍耐力也太可怕了。」
原本禁忌知識衝突帶來的危害，就足以讓普通的超凡者感到生不如死。更不用說兩種高規格的知識，能夠接受這兩種知識扭曲的。
其意志力恐怕連聖人都自愧不如吧。
懷著這樣的想法。
兩個人緩慢走進醫館內。
這個醫館不算太小，不過倒是有些擁擠。
很明顯，這裡的醫術也算是遠近聞名。至少齊祿兩人就看到了不少其他聯邦的人坐在床上，然後眼巴巴看著吊在自己手臂上的某個東西。
「那是啥？」
齊祿詫異地問了一句。
而在他的旁邊傳來一個聲音：「那是吊瓶！」
兩個人被這個聲音冷不丁給嚇了一跳，匆忙回頭。
很快，他們就看到一個穿著粉色套裙的女人正雙手叉腰看著他們。
「要看病的話，麻煩去那邊排隊！」
那個女人指著遠處：「不要給這裡的『護士』造成麻煩！」
聞言，齊祿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似乎造成了醫館內的堵塞。
那些護士有些尷尬地看著他，手中端著各種白色的小瓶子、還有一些尖銳的針頭。
看著那些針頭，齊祿只感覺毛骨悚然。
難道說在這裡看病……
還需要用上這些玩意兒？
沒來由的，齊祿的心裡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他倒不是害怕這些東西。
只是覺得……這種玩意兒不管用在哪個地方。
似乎都怪怪的。
但很快，旁邊的傀儡就抓住了他的手。
「排隊。」
傀儡用不容置疑地語氣說道。
看著面無表情、但眼神卻透露著「不排隊就把你四肢打斷送你去」的傀儡，齊祿無奈地舉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走到隊伍的後面。
慢慢等待著前面看病的隊伍輪到他。
——
與此同時，在醫館旁邊的小房間裡。
年輕的小男孩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這個偏屋。
然而他剛一推開門，下一秒。
「院·長？」
一個面帶微笑的護士就坐在後面，看著科林露出純淨的笑容。
面對著這樣的笑容，科林的身體抖了一下。
「等等，等等！」
科林往後面倒退了半步：「我就是單純出去看看草藥！沒打算做其他什麼！」
聞言，那個護士一邊微笑一邊一步步靠近：「是·這·樣·嗎？」
「沒錯啊！」
科林似乎對那個護士有些畏懼：「真的就是這樣！」
看著科林的樣子，那個護士只是用身體罩住他。
斜長的陰影落在科林的頭頂，讓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過他還是勇敢地和那個護士對視。
就這麼好半天之後。
護士輕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
「但我還是希望，您能夠不要這麼隨意行動。畢竟……」
護士看著科林的身體。
而科林臉上那副畏懼的表情，在不知不覺間也淡化了下來。
「是啊，我知道。」
他淡淡地說道：「天啟的『瘟疫』和『希波克拉底誓言』的衝突，已經讓我變得非常虛弱。但這次不一樣，如果這次運氣好……」
「我大概，能夠重新和那位溝通上。」
科林輕輕抓著自己胸口的繩子。
在繩子的末端，掛著一枚金色的硬幣。
「我想，這一切應該都是那位的旨意。或許我在這裡的原因，就是為了給新的使徒鋪路。」
「就像是數百年前在白牆十字，愛麗絲小姐對我做過的那樣。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打破這場……『時間的枷鎖』。」
科林眯起雙眼：「很快了，只需要再……」
突然，他劇烈地開始咳嗽起來。
這個咳嗽是如此恐怖，以至於讓他的身體都痙攣起來、整張臉都變得扭曲。
旁邊的護士下意識想要攙扶住他，但卻被科林自己拒絕。
「沒……咳咳，沒事！」
科林一邊咳嗽一邊說道：「只不過是對我免疫系統的……咳咳……衝擊而已。」
「很快了，只需要再給我一個月。不，只需要一周……」
科林臉色蒼白：「一周之後，一切就能徹底結束。我的使命也終於能夠完成，我也可以……陷入安眠了。」
說到這裡。
他那慘白的臉上，終於帶起一絲絲微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