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千年以前的人

  在狹窄陰暗的山谷里，山下和徐向陽大眼瞪小眼。

  因為頭頂那強橫恐怖的氣息，所以他們都噤若寒蟬、沒敢開口說一句話。

  好半天之後。

  或許是因為在這附近實在是找不到目標，那一黑一白兩個人影總算是飄然離去。

  而在確定自己頭頂的人影消失之後。

  山下和徐向陽同時鬆了一口氣，癱軟在地上。

  粗重地喘息著，等到半分鐘以後，山下猛然站起身、然後伸出手，想要揪住徐向陽的衣領。

  但卻被徐向陽躲開了。

  而這讓山下越發惱火。

  「你他媽！」

  他的眼睛瞪著像是銅鈴，臉也因為怒火而漲得通紅，再加上他咬緊的牙縫和顫抖的手臂，足可見此刻山下是多麼的痛恨！

  這對於一向注意自己形象的山下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實在是控制不住。

  要不是因為這個傢伙帶著他到地獄四處轉悠，然後在嚎了一嗓子之後又跑了，他又何苦受這種罪？！

  所以一切都是因為徐向陽……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山下怒視著徐向陽的眼睛。

  此刻他多少也有些回過味來了。

  從徐向陽願意帶他前往地獄、還願意為他解說地獄開始，一切都顯得這麼刻意。

  他何必對山下這麼一個貌合神離的盟友表現得這麼友善？又何必將這其中蘊藏的序列二知識告訴他？

  反正以山下本人的性格，如果是他站在徐向陽的立場上，那麼他是絕對不會表現得如此大方。

  但徐向陽卻這麼做了。

  不但這麼做了，他甚至還貼心得如同導遊一般。

  這個傢伙就差沒有帶著一個話筒，捏個小旗，用蹩腳的口音說著「各位遊客可以駐足觀看」了！

  所以山下憤怒了。

  他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徐向陽的圈套。

  這讓本就對於徐向陽頗為忌憚的他，終於展現出了不信任的一面：「別告訴我你是因為落了東西才跑掉的。」

  看著徐向陽，山下的話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如果今天伱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麼我們之間的合作、可能也就要到此為止了！」

  對於山下的威脅。

  徐向陽只是面色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好半天之後，他緩緩開口說道：「因為這是必要的。」

  「跌入地獄的生人，除了你之外就只有我，這一點你不是也很清楚嗎？既然如此，你覺得如果勾魂使者真的會察覺不到？」

  他靠在岩壁旁邊：「勾魂使者是不會允許有生者在死後世界喧鬧的，因此如果你一直這麼遊蕩，最後的結果也就是會被那些傢伙給逮到。」

  「在親身經歷了那些之後，你覺得你能對付那兩位勾魂使者麼？」

  聞言。

  山下也稍微冷靜了一下。

  他思考了片刻，最後不情不願地說道：「……很難。」

  屁的很難。

  鏡子外，陳清翻了個白眼。

  他的幻境可是最大強度輸出的，以山下這個小蝦米，估計連序列二都過不了、更何況黑白無常那種頂尖鬼差？

  雖然他不知道山下具體實力，但以這個傢伙稱呼序列二為「聖人」，並且話語之間隱隱有些尊敬來看，陳清就估計這傢伙應該不會超過序列三。

  而序列三？恐怕都沒辦法在陳清那張超清地獄圖里混超過十分鐘！

  所以他自然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既然如此的話，我這就相當於是給你一個預演了。未來你肯定會遇到勾魂使者，屆時你就有了相應的準備。」

  「而且……」

  看著山下，陳清扮演的徐向陽緩緩說道：「其實你能遇見黑白無常是好事情。」

  好事情？

  凝視著徐向陽那張蒼白的臉。

  山下覺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往這張臉上招呼的衝動了。

  然而下一秒鐘。

  徐向陽開口，朝著山下緩緩吐出一句話。

  而在聽到這句話之後。

  山下臉上的表情，也從先前的憤怒、不耐煩，逐漸變成驚訝錯愕。

  再到最後的……狂喜！——

  當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山下發現自己仍舊置身於那個溫暖的小房間之中。

  窗外太陽的光芒仍舊暖融融的，透過床沿縫隙那勾勒的裝飾，照在他的身上像是雕出一朵鏤空的花。

  然而山下卻感覺不到什麼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心悸與慶幸。

  他站起身，先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

  隨後在看到他身上那猩紅的血跡之後，山下嘆了一口氣。

  「我是真的穿梭了地獄啊……」

  用手指捻起這團猩紅的泥土，山下先前還在懷疑的心，終於放下了。

  因為這就是他不久前在地獄看到的泥土。

  儘管地獄裡發生的事情是如此真實，但山下仍舊沒有完全信任。因為他知道，高深到極點的幻術、是可以完全迷惑人們的五感的。

  哪怕隨後看到的那些強者污染、以及勾魂使者的威壓，已經讓他逐漸確信了自己的確是到達了另一個世界，但總歸不如眼下他看到的那團泥濘來得實在。

  因為這才是他真正步履在另一個世界平地的證據。

  深吸一口氣，隨後山下又緩緩吐了出來。

  「徐向陽那個傢伙，絕對是別有所求。」

  他揮手將自己身上的泥土甩飛，同時眼神閃爍：「看來是耽擱不得了。」

  在經歷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之後，山下對於徐向陽的信任幾乎跌落冰點。

  如果不是因為仍舊需要他，恐怕在山谷之中他就會翻臉。

  但沒有辦法。

  被阿努比斯盯上的痕跡仍舊時刻提醒著他，如果不依靠徐向陽、那麼他根本沒有辦法活下去。

  一旦哪一天阿努比斯找到了自己。

  那麼在沒有徐向陽的幫助之下，他必然會死在地獄之中！

  「因此不能再等了。」

  山下喃喃自語著：「必須要早一點，讓愛麗絲和真理接觸。」

  唯有通過愛麗絲的旁敲側擊，找到解決阿努比斯注視的辦法。

  他才能夠真正擺脫徐向陽的控制，不需要再面對那個陰暗的小人！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

  山下已經等不了了。

  他迅速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走到門外去。

  「幫我把愛麗絲叫過來。」他叮囑著門外礪心會的小弟。

  而小弟也朝著他敬了個禮，大喊一聲「忠！誠！」之後，就迅速去找愛麗絲。

  而山下則是呆在小房間裡，獨自思索著後續。

  大方向當然是定好了的，那就是通過愛麗絲來尋找解決自己問題的辦法。順便可以的話，再謀求徐向陽穿梭兩界的手段。

  而後者在經過這一次冒險之後，變得越發強烈了。

  如今山下無比確信，徐向陽必然是有所依仗，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在地獄之中行走。

  畢竟那個傢伙這麼輕鬆就能夠帶自己躲過白骨軍團和黑白無常的襲擊，怎麼看都有著十足的保命方法。

  「這兩點都可以通過真理來解決。」

  手指輕叩桌面，山下喃喃自語：「那麼問題的關鍵來了。」

  應該怎麼才能夠讓真理和愛麗絲交易呢？

  他對於真理的情況實在是知道不多，唯一知道的就是這位似乎是從災變時代開始活躍，而之後銷聲匿跡了很長一段時間。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祂所掌握的諸多權柄，山下還算是知曉。

  一念至此，山下站起身、然後朝著門外的小弟叮囑道：「如果愛麗絲來了，記得讓她去檔案室找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就在小弟的敬禮之中，緩步前往檔案室。

  雖然經過一場災變，導致絕大多數的信息都被污染成為了禁忌知識，但總歸還是有些被破譯、或是災變之後所發生的記錄了下來。

  而山下就打算通過這些知識，尋找到真理的蛛絲馬跡。

  進入檔案館，他看著那一排排碼好的破舊書頁，眼神相當滿意。

  這些都是他征戰這麼多年，覆滅了無數個避難所、獲得的「寶物」。

  那些避難所的人們往往敝帚自珍，將這些寶貴的信息鎖在柜子里，根本沒有一點團結的精神。

  還得是他好人做到底，將那些傢伙統統砍掉腦袋、然後順帶著把寶貴的知識全部「解救」出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的目光從這些書籍上面逐一略過。

  「災變之後的五種種植法……不是這本。」

  「超凡知識從入門到入土……也不是這本。」

  「什麼叫正確的性對象……這用得著記錄？」

  手指從這一本本書上逐個點過。

  最後，山下的眼神聚焦在某一本書上。

  沉吟了片刻，他將那本書拿下來放在手中。

  而這本書的名字叫……《災變時代的隱秘存在考證》

  這是山下此前翻了很多遍的書。

  他也正是從這本書之中找到了真理之主的信息。

  但這一次，他打算再仔細看一看。

  翻開這本書，山下看向了真理之主的那一頁。

  而這一次他還真看到了他之前疏漏的內容。

  「真理之主是從……禪雅之後才顯露在世人面前的？」

  看著這上面的「禪雅」二字，山下若有所思。

  他記得自己之前似乎在哪個地方看到過這個名字來著。

  重新爬起來，他一本本尋找著類似名字的內容。

  而最後，他在某個嶄新的、似乎是被人剛記錄並且送過來不久的書上，找到了「禪雅」。

  「禪雅，曙光組織聖子。」

  「其為最近聲名鵲起的組織領袖，真實身份不可考、是否存在不可考。」

  「對於那個組織，我們所知曉的只有他過去的諸多『聖使』。」

  「聖使是曙光組織真正的領袖，曙光甚至還為這些領袖編撰了對應的神話。看起來他們是以宗教立身，從而躲過了那場大災變。」

  「以下是曙光組織的聖使名單。」

  看著這上面的一個個名字，山下若有所思。

  這些都是曙光組織真正意義上的首腦。

  而宗教組織將首腦寫進神話之中，也實屬正常。

  手逐一划過這些名字。

  將這些在歷史之中浸潤了千年之久的聖使，緩緩檢視一遍之後。

  下一秒鐘。

  山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一樣，猛然翻看著這本書中，關於曙光組織神話的一頁。

  「不對勁，不對勁……」

  他低聲喃喃著，眼神之中閃現過一絲驚恐。

  在瘋狂的翻書聲之中。

  山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某處。

  隨後，他臉上的表情、以前所未有的勢態扭曲了起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

  「爸爸？」

  門外，愛麗絲的身影逆著光，朝著他疑惑發問。

  在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山下猛然抬頭。

  那一瞬間扭曲起來的臉似乎讓愛麗絲有些害怕。

  很快，山下就調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的臉上重新掛起了微笑，像是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朝著愛麗絲柔聲說道：「怎麼了？」

  愛麗絲聞言，這才放心了些。

  還是原來的爸爸，沒有什麼變化，太好了。

  因此她忍不住笑了笑：「因為爸爸之前叫我過來啊。」

  聞言，山下有些好笑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是哦，不說我都忘記了。」

  「那我們先出發吧，爸爸今天帶你去看一個好東西。」

  說著，山下站起身朝著愛麗絲那邊走去。

  在離開的最後，他的目光朝著身後那本攤開來的曙光神話上，微微瞟了一眼。

  在那本書上，關於曙光組織的開端。

  赫然寫著一行字。

  【傳說在聖子甦醒之前，聖使曾經用人的血肉餵食祂】

  【在吃掉了那位虔誠的信者之後，祂從迷夢之中甦醒，並且從此成為了慈悲的救主。神話的時代，便是以此為開端】

  【為此，聖使們將那位身陷囹圄的信者之名字留在歷史之中，讓他也成為曙光的象徵之一】

  在那張書頁的最後。

  一個刻有「徐向陽」三個字的名字，位列於曙光曾經諸多先代聖使之中。

  仿佛帶著那個在千年之前消失的男人，那被禪雅所吃掉的新鮮血肉。

  「徐向陽，是千年以前的人？」

  抓著愛麗絲的手，山下在心中喃喃自語著：「而且還是曙光……」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

  哪怕天空的陽光非常溫暖。

  但山下的心中，卻仍舊在此刻籠罩了一層陰霾。

  今天有點累，先寫這麼多，明天補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