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天啟

  這是陳清過去從未見到過的情況。

  在此之前他看到的，永遠都只有一個畫面。

  然而此時，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古鏡竟然出現了「分屏」。

  其中一個畫面是科林和齊正義的對峙，而另一個畫面……

  卻似乎是有人正抱著古鏡仰著頭，看向高空之中的李長生。

  「是什麼因素導致的？」

  陳清看向面前的鏡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屏」的緣故，在此刻兩邊的畫面時間流速竟然差不多。

  所以陳清稍微檢視了一下這兩個屏幕之中的畫面。

  科林的畫面自然不用多說，眼下齊正義似乎已經撕破臉皮、徹底打算威逼這個年輕人了。

  而李長生的畫面里。

  陳清花了三秒鐘掃了一眼。

  發現那邊也正在進行激戰。

  只不過因為陳清的境界實在太低，所以只能夠隱隱約約看到空中交錯而過的兩道身影，以及偶爾停留下來休息的李長生。

  很明顯，兩邊都很忙。

  但陳清覺得還是科林這邊更加麻煩一點。

  畢竟就李長生的情況來看，他還有得打。而科林這邊……

  齊正義都已經開始走動，似乎要把科林的皮給扒下來了，於情於理陳清都應該更加關注。

  因此，他暫時將「分屏」的疑惑壓在心裡，繼續看向科林所在的畫面。

  而畫面之中。

  齊正義緩步朝著科林所在的方向而來：「小友，為了你和你親人著想，你還是把那副圖畫交給我吧。」

  聞言。

  科林微微一怔。

  這是什麼意思？

  他之前在裝睡的時候，分明讓那幾個夜行者偷偷將自己的那副圖畫給拿走了啊。

  但為什麼齊正義卻似乎沒有拿到那副圖畫一般？

  「等等，難道說？！」

  在思慮之中。

  科林的腦海之中猛然升起一個猜想：「偷偷拿走我那張照片仿品的，和齊正義……」

  並不是一伙人？！

  這個齊家到底有幾股勢力？！

  一念至此，科林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

  他不清楚齊正義和那伙偷照片之人的關係，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要是對方是在詐他，那就相當於白白把照片的秘密暴露給對方。

  而以齊正義話語之中的意思來看，這個傢伙分明是想要從那張照片之中找到傳說的「律聖」，或是報仇雪恨、或是謀求利益。

  可不管答案是哪個。

  都證明了照片對齊正義非常重要。

  而這也是科林唯一能夠跟對方談判的資本！

  懷著這樣的念頭。

  科林深吸一口氣，平靜地看著對面的齊正義：「能否告訴我，伱需要那副圖畫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在拖延時間，也在收集情報。

  如果能夠從對方的話語之中找到逃脫的線索，那再好不過。

  如果找不到。

  那麼科林也需要將時間拖延到足夠的時候。

  理由很簡單。

  齊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真正的齊家老祖沒道理對此不清楚。

  科林就是在等那個正牌登場。

  是的。

  科林有預感。

  雖然齊正義冒名頂替老祖的身份，可那位真正意義上的齊家老祖宗，應該還活著。

  因為他知道科林的身份，也是他叫齊逍去尋找自己。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在於。

  作為一個底蘊深厚的家族，齊家沒道理會把夜行者這種怪物鎖在自己身邊而沒有一點桎梏。

  到現在為止夜行者的一切活動都是占據先機，不能夠證明它們真的擁有顛覆整個齊家的力量。

  更何況下一任族長的齊逍，現在都還沒有出現。

  所以哪怕是為了等到齊逍的到來，科林都要拖延時間！

  而很湊巧的是。

  眼前的齊正義似乎真的很有傾訴欲。

  他重新坐在台階旁，那張皺巴巴的臉上滿是驕矜的微笑：「很簡單。」

  「當晉升序列二之後，一切留存的文字、信息，都將留下他們的刻痕。」

  「人類本質上就是禁忌物，所以他們的信息也會被污染扭曲。因此，想要找到李長生那傢伙的真身，也必須要依靠他曾經留下的東西。唯有通過他留下的物件追根溯源，才能真正觸及那個傢伙所在的地方。」

  說著，齊正義看向科林：「所以，你把那幅圖放到哪裡了？我最後給你半分鐘的時間，時間一過、我就先殺了你的弟弟。之後每過十秒，我就殺一個人。」

  齊正義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好整以暇地看著科林：「我會等到最後再殺了你，因為我想讓你親眼看著你的親人被我的親人撕扯殆盡的樣子。」

  「我想，那肯定是相當美麗的畫面。」

  聞言。

  科林的母親下意識地嗚咽出聲。

  她大概是之前看到了夜行者捕獵的畫面，所以對於齊正義的話語很是恐懼，以至於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

  而齊正義則對此非常享受。

  他甚至伸出手，撕下了科林母親嘴上綁著的封條：「看來你母親有些話想要對你說呢。」

  「小友不妨先聽聽看，畢竟、這可能是你母親臨終之前的遺言了？」

  看著齊正義的動作。

  科林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還需要時間。

  他在心裡默念著：「先把齊正義穩住，然後等到對方不耐煩了、再透露一下東西出去。」

  不能直接把照片真的交給這個瘋子。

  因為那樣只會讓他失去籌碼。

  而科林不相信，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的自己，齊正義真的就會放過自己和親人！

  所以。

  還要拖延時間！

  沉默著看向齊正義的動作，科林眼神閃爍、似乎是在掙扎。

  而在母親嘴上的封條徹底被撕扯下來的那一刻。

  「科林……」

  母親的話語因為恐懼而顫抖：「你快跑……」

  說完這句話之後。

  她直接張開嘴，朝著齊正義的手腕咬了過去！

  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夠做的。

  但很遺憾。

  齊正義對此似乎早有準備。

  他直接抬起一腳，朝著科林母親的腦門踢了過去。

  科林母親甚至都來不及碰到齊正義的衣角，就直接被這一腳踢得鮮血橫流、幾乎昏厥。

  「你……！」

  科林下意識上前一步，眼神仿佛是在冒火。

  而看著這一幕的陳清也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能夠看出齊正義的動作，也知道齊正義到底做了點什麼。

  因此他多少也有些不虞。

  「不過話又說回來。」

  看著鏡子裡愈發扭曲的人影，陳清忍不住在心裡泛著嘀咕：「科林這傢伙也太慘一點了吧。」

  同樣作為契約者。

  其他人似乎都沒有科林這樣慘，每次都得死全家。

  如果沒有自己，恐怕科林連村莊都出不去。

  「真奇怪，總感覺有些過於刻意了。」

  陳清在心中喃喃自語著。

  相較於其他持有古鏡之人，科林幾乎是最倒霉的那一個。哪怕是齊祿也比他好——就算剛開始齊祿被追殺，但很快也就解決了。

  「所以，是因為這小子運勢本來就差。」

  還是因為，有誰在背後引導？

  懷著這樣的念頭，陳清再次沉默下來、繼續看著面前的畫面。

  如果真的有什麼存在正站在科林的背後刻意引導著他的命運。

  那麼陳清也真的很好奇，那些傢伙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而且他有一種預感。

  那就是如果科林背後真的有人。

  那麼過不了多久，對方應該就會出來了。

  同時。

  齊正義的聲音也適時從鏡子之中傳來：「怎麼？後悔了？」

  他慢悠悠蹲下身，抓起科林母親的衣領：「小友的母親倒真有幾分為母則剛的意味，但這又有什麼用處呢？」

  他一把揪起面前這個女人，硬生生將她拽到天上：「你能夠做的就只有看著，看著你的母親就這麼一點點流失生命。除此之外，你又能做些什麼？」

  「所以，把你手中的東西交給我吧。你似乎也沒有其他選擇了，不是嗎？」

  話音落下。

  齊正義面帶微笑地，把手搭在科林母親的身上。

  然後一點點地，在科林的面前。

  將他母親的手臂給緩慢撕扯下來。

  母親的哀嚎迴蕩在科林的耳邊。

  讓他雙眼充血得通紅，呼吸也粗重了起來。

  他幾乎塊要控制不住地將自己背後的古鏡給取下來，尋求真理之主的庇護。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真理之主那逆轉時間的權柄，是他最後的依仗。

  在此之前他需要儘可能收集信息和線索。

  雖然他不確定那能否再次重現。

  可最壞，又能夠壞到哪裡呢？

  更何況除了真理之主，他如今還能尋求誰的庇護？！

  沒有。

  作為邊緣村莊農民的孩子。

  他根本不像是齊家一樣，有著族人的幫助。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去面對這些瘋狂的傢伙！

  就在科林的腦海一片混亂的時候。

  下一秒，一個奇詭的聲音，悄然迴蕩在他的耳邊。

  「所以，你絕望了麼？」

  「害怕了？畏懼了？」

  誰？！

  聽著這個聲音，科林的表情微微一變。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戒備。

  那個聲音輕笑著，宛如在對他輕聲密語一般：「你是不是感覺曾經許下的那個誓言是如此空洞？你所仰賴的信仰，無法庇護你的心？」

  「這很正常，因為醫學在這世界根本不應該存在。遵循誓言的那些人，歸根到底都會被那個誓言所吞噬。」

  無形的手輕輕攏住科林的腦袋，像是有什麼人額頭貼著他的頭：「所以，拋棄那個誓言吧。」

  「從此走入隱形的世界，與疾病為伴、和死亡隨行、凡你所過之處，必將掀起戰爭和饑荒……」

  「你會成為很好的『騎士』。」

  那個聲音對著科林輕聲說道。

  而科林的肩膀，也微微顫抖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