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著冥司而去，他步子邁得太快，我緊追慢追才勉強能跟上。
見他朝著村口的方向走，我叫住他：「等一下。」
他腳步未停，頭也沒回，步子稍稍慢了些，但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冥司，等一下。」
我大喊一聲。
終於，他原地頓住，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我。
我奔到他面前，指了下身後的方向：「我爸留我們在家吃晚飯，所以……」
現在，不是著急回市裡的時候，難得吉文泰的態度這麼好，我不想錯失這個機會。
他睨著我，須臾才冷聲說：「那你就吃飽喝足再回來。」
話音落下，他轉了身，快速前行，走著走著，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我明顯感覺到冥司非常生氣，離開時，他的臉色鐵青，對我也是愛搭不理的。
一定是因為商立麒的那句玩笑話！
其實，他沒必要當真，商立麒開玩笑向來都是這麼『大尺度』。
心頭有些不安，這時，身後傳來蒙甜的喊聲：「四喜！」
聞聲回頭，她與商立麒站在我身後十米遠的位置，兩人已經站定，沒有往前走，似乎在等我過去。
朝著冥司消失的地方最後望了一眼，我終是回了頭。
到了商立麒和蒙甜跟前，商立麒說：「不如我們在村裡住一晚？」
「不行。」我急道：「沁雪要還魂的，我們必須趕回去。」
「可你爸留你在家吃飯。」
「我知道。」
吃完晚飯再走時間完全來得及。
商立麒面色沉了下，沒再繼續多言。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他似乎不希望沁雪還魂，他明知道沁雪最後的還魂時間是晚上十點，他居然還想在村裡住一晚，擺明了就想錯過沁雪的還魂時間。
「晚飯非要留下吃？」蒙甜問。
我重重點頭。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和吉文泰同坐一桌吃過飯，或許是太渴望能得到哪怕一點點父愛，這個機會我實在不想放棄。
……
回到吉文泰的住處，沒想到胖嬸已經在廚房張羅著洗菜切菜了。
冰箱里的食材差不多都取了出來，吉文泰也在一旁幫忙。
見我們回來，胖嬸端出來一盤切好的水果。
「你們先坐，看會電視，喝點茶。」
「謝謝胖嬸。」
「不客氣，我進去忙了。」
「嗯。」
胖嬸回了廚房。
商立麒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非常疲憊地坐在沙發上，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指著我的右臂說：「胳膊怎麼了？」
「脫臼！」
「過來我看看。」
我倆是面對面坐著的，聽他這樣一說，我起身挪到他旁邊去坐。
屁股剛挨到沙發，他就抓起我的右臂，手指細細地摸著右肩骨，沒有給我任何提醒，他就用力將我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提，聞聽『咔』的一聲脆響，伴著一陣巨痛。
但那痛非常短促，右臂接回去，疼痛便隨之減輕，直至消失。
「你就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疼啊！」我瞪他一眼。
他哈哈大笑：「現在還疼么？」
我動了動右胳膊，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
商立麒慢慢收斂了笑，目光在客廳掃了一眼，順手拿起茶几下面放著的一瓶紅花油。
我身上穿著的是一件純棉T恤，他將我的右側短袖擼至肩膀，將紅花油在我的肩骨上塗抹了一些。
脫臼的原因，導致右肩有些淤青，不過這淤青要不了幾天也就慢慢褪了。
「冥司走了？」商立麒問，邊說邊將紅花油的蓋子擰好，重新放回茶几底下。
我將袖子擼下來，應道：「走了。」
「他該不會在生氣吧？」
「……」
我沒說話，商立麒淡笑兩聲，嘀咕道：「冥司氣性真大，我不就開了句玩笑么。」
不明情況的蒙甜一臉茫然：「冥司怎麼了？你們吵架了？」她問我，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確切地說，我和冥司並沒有吵架，冥司更像是在生悶氣，而我沒來得及解釋，他就離開了。
我沉默著，蒙甜又轉臉問商立麒：「你開什麼玩笑了？」
「就是……一個小玩笑。」商立麒支唔。
蒙甜面露狐疑之色，卻沒再追問。
……
晚飯差不多下午五點多就上桌了，全托胖嬸和吉文泰張羅的早，因此，天還沒黑，我們就已經圍坐在桌前。
飯桌上，所有人都很沉默，氣氛有些壓抑。
胖嬸時不時地就往我碗里夾些菜，要我不要拘謹，一定多吃，吉文泰則一直很安靜。
飯畢了，胖嬸忙著收拾餐桌，我和蒙甜都自發地幫忙。
將碗盤收進廚房，正要擼袖子幫忙洗碗，胖嬸攔住我：「別忙了，我來就好。」
「沒關係。」
「真的不用幫忙。」
她強行把我和蒙甜推出廚房，小聲道：「去跟你爸爸坐會，喝會茶。」
她的話是對我說的，彷彿是某種好意的提醒。
說完，她退回廚房，站在水槽前慢條斯理地洗著碗。
這時，天色已經微微有些暗了。
時間是晚六點整。
商立麒坐在沙發上，和吉文泰邊喝茶邊聊天。
兩人聊的並不熱絡，大多是商立麒一個人在喋喋不休，而吉文泰偶樂應個一兩聲。
看得出來，商立麒故意想要緩和氣氛，但吉文泰臉色始終淡淡的，也沒有興趣與他交談。
我和蒙甜坐過去，我倆是挨著商立麒坐的。
剛坐定，我就覺察到吉文泰的眼神朝我瞄了過來。
抬眸，與他的視線對上，氣氛前所未有的尷尬。
幾乎只是對視了一兩秒，他的快速將目光轉移了。
他盯著電視屏幕，靜默一會兒，忽然幽幽地說：「前幾天，你姑姑給我託了個夢。」
聽到『姑姑』這個字眼，我的神經莫名跟著緊繃起來。
我看著他，他緩緩道：「你姑姑說她很好，讓我不用擔心，還說……」
他頓住，沉默一會兒，忽然將話題轉移：「有時間，你就多回來看看。」
我很吃驚，內心卻是歡喜的。
「我知道了。」
「最近我想了很多，我對你的確是沒有盡到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所以我也不要求你什麼，偶爾回來看看就好，我想，這也是你姑姑希望的。」他面不改色，聲音雖淡淡的，言語中卻透出一絲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