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欣辭……」靜謐的空間裡梁以涵悠悠地開口,「你說你現在是徹底沒有知覺了,死了,還是怎麼樣?」
「我聽人家說,就算是植物人昏迷著也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
「能聽見講話的聲音。」
房間視線幽深,月亮僅餘的光下根本找不到她的臉。
她傾身向前,腹部凸起的肚子貼在白欣辭腿上,一隻手取下那隻氧氣罩。
白色透明的東西拿在她的手裡,看著猛然供氧減少鼻翼闔動的臉。
她輕笑了兩聲,「這不是還沒死呢麼?」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會這麼討厭你……」
梁以涵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明我才是那個最好的,我的樣貌家世哪裡比不過你呢?」
「小時候我總是趴在寒夜哥的背上玩,他也會為了我出頭跟其他的孩子打架。」
「我們很好的呀,他什麼會喜歡上你呢?」
悠然的臉上表情寸寸崩塌,梁以涵的眼睛在黑夜裡亮得有些嚇人。
「你現在的樣子都丑啊,他都下不來床了還一直惦記著你。」
面罩扔到一邊,梁以涵的臉越靠越近,幾乎是近在咫尺,氣息落在白欣辭的臉上,黑暗中她睫毛好像動了動。
「你是能聽見聲音的吧。」
面貼面變態似的打量了一會之後,梁以涵忽地抽出白欣辭頭下的枕頭,猛地蓋住她的臉。
兩隻手臂緊緊摁在枕頭上面。
醫院陰冷的走廊里,一道輕而又輕詭異的獰笑聲響起。
梁以涵臉上並沒有多少嚇人的猙獰,而是像是在享受。
「怎麼樣?」
「舒服嗎?」
桀桀的笑聲讓人脊背發涼,白欣辭的身體猛烈地顫抖著,生命的本能讓她的手來回在床單上抓著。
細密的青筋從她的脖子上暴起,身上的皮膚因為缺氧越來越紅。
梁以涵興奮的全身的細胞都在雀躍。
弄死人也是體力活。
枕頭下的掙動還沒結束,梁以涵的肚子就猛地抽痛了下。
從懷孕以來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胎動。
奪取人性命的手倏地停住,梁以涵的身體就那麼定在了那。
胎動一閃而逝,她緩慢地低下頭忽而輕鬆地笑了。
「到底還是你運氣好……」
梁以涵的唇緊貼著白欣辭的耳朵,輕聲說:「你的運氣可比你女兒好多了……」
床單上剛才掙扎的手細密地抖動著,梁以涵繼續道:「你知道嗎,她被狗攆的時候叫的聲音可大了,大到整個莊園幾乎都聽見……」
「你是沒有看見呀,白正楷……就是你哥哥,他最後竟然會為了保護她放棄了自己逃命的機會。」
「你知道他最後怎麼樣了嗎?」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被我的狗吃沒了,就連骨頭都被人碾磨成粉拌在了狗糧里,我的寶貝人都吃得可開心了……」
「就是有些遺憾,明明最小的才最鮮嫩,我竟然一時大意讓她給跑了。」
迷濛混亂的耳旁,好像有人一直在說著話。
白欣辭的記憶混亂一片,鮮紅粘稠的液體從天上倒掛傾灑下來形成滿世界的血霧。
好像總是有人在她的耳邊說話,她費力去聽,只聽得幾個恐怖的字眼。
面前的世界混亂模糊,一條條大狗從血霧中鑽了出來,朝著前面的兩個人死命追去。
尖叫聲、慘叫聲連成一片。
視線里珍珍的身子已經被大狗咬中,白欣辭絕望的嘶吼、求救!
想要奔跑腳下的土地卻變成,冒泡的紅色沼澤地。
「珍珍……」
「珍珍……」
昏迷著的人額頭頂上的汗越來越密,肉眼可見的變化讓梁以涵愈加興奮起來。
她滿臉猙獰地拔高了音量叫著,「你能是聽見的!我就知道你能聽見!」
「白欣辭!」
「你知道嗎,你的女兒在你睡著的時候,已經被推上了手術台!」
「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給她做骨髓移植手術嗎?」
白欣辭的身體不斷掙扎,抖動一點點放大,她的臉上爭相出現痛苦難過的表情。
梁以涵只覺得發泄不夠心頭的恨意,繼續道:「就在昨天,你的寶貝女兒被推進了手術室……」
「骨髓移植手術需要一整天,手術的結果你猜是什麼樣的?」
「咯咯咯……」梁以涵笑了出聲,她饜足地道:「她死了!」
「你的女兒死在了骨髓移植的手術台上!」
血泥摻雜而成的沼澤吞噬著白欣辭的身體,她彎起脖頸死命地掙扎痛苦地哭叫出聲:「珍珍!」
「珍珍!」
忽地一陣刺耳的嬰兒哭叫聲劃破天際。
遠方的人陷入了反覆逃命的死循環。
泥水即將吞沒口鼻之際白欣辭猛然爬起,跌撞地跑到身邊不遠處的嬰兒哪裡。
她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間,哭聲戛然而止,不遠處的珍珍也白正楷也被黑色的野狗群吞噬。
眼皮猛然睜開,白欣辭的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許久不曾睜開的雙眼竟是恐懼拉成網狀的血絲。
「珍,珍珍……」
她的腦袋裡反覆疊加的全都是,自己剛出生就沒了氣息的孩子,還有被狗啃噬的珍珍。
恐怖的畫面縈繞眼前,讓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置身何處。
黑漆漆的房間裡沒有一個人影,白欣辭緩慢下床的瞬間膝蓋猛地磕在地上。
「唔……」痛的她悶哼一聲。
「珍珍……」
疼痛讓白欣辭找回一絲神智,走廊里昏暗的燈光讓她認出來這裡是醫院。
她的孩子呢?
她剛出生只見過一眼的孩子呢?
白欣辭失神地遊蕩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不知不覺中就走到了珍珍從前的血液科兒童病房門前。
那裡的門緊閉著。
門牌上患者的名字被換成空白的。
推門進去,白欣辭一點點挪動到床邊。
慘白針孔遍布的手,慈愛地摸了上去。
「珍珍……珍珍……」她蹲下身,把臉貼在床邊聲聲呼喚著。
就好像床上真的有個人在一樣。
日頭升起。
前來打掃的保潔看見病房的地方躺著個人嚇了一跳,「你!你是幹嘛的!」
白欣辭眼睛睜開,視線停頓一下嘶啞地開口,「珍,珍珍呢?」
「什麼珍?」保潔警惕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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