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司寒夜突然出現在門口開始,白欣辭的耳朵就像是始終漏了一根神經一樣。
不時地留意著門口的動靜。
不時地看向窗外,那個人曾經站過的地方。
火冷燈稀,一個被燈光拉長的人影出現在狹小的窗簾的縫隙中。
手臂在半空中停留。
目光定住。
是他……
白欣辭唇角彎了彎,盈盈的眸子是遺憾也有滿足。
腹部高高隆起,裡面的孩子因為母親的情緒動不停。
床上的珍珍擺著大字睡得香甜。
感情就像是披了一層魅惑外皮的苦藥,迷人心智,讓人沉溺其中不由自己。
自從知道季寰宇根本就不想對白欣辭負責的那天起。
司寒夜的心無時無刻不被揪著。
他想,縱然這一生與白欣辭都無法圓滿。
他也是白欣辭這一輩子永遠都無法磨滅的人。
寂靜的深夜,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司寒夜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嚇了跳。
「餵……」
聽見白欣辭聲音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下。
司寒夜的手指僵住,不自覺的握緊手機,「欣欣……你怎麼……」
「阿夜……」
白欣辭的聲音很輕,輕到耳朵不用力貼近聽筒就要聽不見。
「天氣很涼了……」
「我,我知道。」司寒夜胡亂地答著,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扇窗,「我馬上就回去……」
幾次生死顛簸。
白欣辭會丟掉生命的這種恐懼,已經司寒夜怕到了骨子裡。
他無法想像,也根本不能承受這個人再有哪怕一點點的意外。
「天氣冷了,你要多加衣服……」
床上的女兒,肚裡的孩子,窗邊的她,只不過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圓滿二字與她而言,就像是隔了千里萬里。
遙不可及。
司寒夜沒有料想到白欣辭什麼都沒有說,就只是簡單的叮囑關心他。
上一秒活蹦亂跳的心,這一會就疼到麻木。
他本應該是跟著她在一個溫暖的房檐下,孩子嬉鬧眼前,吃著簡單的一日三餐,說著簡單的話,過著在平常普通不過卻又溫馨幸福的日子。
可他卻因為心底的怯懦,只敢在深夜無人的時候,把自己的念想放出來,放肆一樣在距離她近的地方站一站。
你是懦夫麼?
司寒夜心裡問自己。
「欣欣……對不起……」
暌違遲到了幾個月的道歉,姍姍來遲,白欣辭說不上自己是什麼感受。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個人的安慰道歉。
而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這個人能站在她的身邊始終陪著她。
是她在說喜歡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抱著跟自己的一樣的心思。
他們之間道歉懷念,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
她說不出什麼原諒的話,也說不出沒關係。
只是淡淡地道:「夜很深了……」
「你該回去了……」
司寒夜突然之間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到白欣辭的面前。
緊緊抱住她,告訴她,他想她……
世界那麼大,沒有了白欣辭,他根本就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欣欣……」心裡的糾結嚼來嚼去,司寒夜到底還是問了出來,「季寰宇……你們……」
他很想說,季寰宇這個人根本不能託付。
跟他在一起根本就不會幸福。
但他自己呢?
他沒有一次保護過心愛的人不讓她滿身傷痕。
甚至那些傷痕大部分都是他親手造成。
司寒夜的臉皮訕訕地發疼,糾結了半天道:「欣欣,你能不跟他在一起嗎?」
好像突然之間對司寒夜無話可說。
這個人啊……
嘴裡說著不愛自己的時候,不肯放過。
現在一往情深的時候,卻遠遠的躲在角落裡。
「司寒夜,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呢?」
白欣辭道:「我什麼會喜歡上你這麼一個人呢……」
她的話似喃喃自問,也讓司寒夜心底一陣動盪。
「欣欣……」司寒夜剛要開口再說,電話就已經被白欣辭掛斷。
第二天清早。
客廳傳來陣陣敲門聲,珍珍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爬下床。
平時劉嫂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登門。
白欣辭身體不方便,有時候就是珍珍拉開門。
房門拉開的那個瞬間,門外的人高高大大,正居高臨下笑容促狹地看著自己。
司寒夜此刻把自己收拾的溜光水滑。
昨夜他幾乎整夜沒睡,天一亮就趕著時間打理自己。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白欣辭家的門外。
「怎麼了,煩人精不認識我了?」
司寒夜彎腰下來,輕手擰了擰珍珍的臉蛋。
珍珍瞪大了眼睛驚喜過後,一扭頭,根本不搭理他直接走進了客廳。
司寒夜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臉弄的有些發蒙。
這丫頭不是平時最鬧騰的嗎?
怎麼看了自己一點反應都沒有。
「珍珍?……」快要跟門框一樣高的男人,跟在丁點的小丫頭身後,帶著些討好地叫著:「煩人精……」
珍珍扭過頭,臉頰鼓鼓地,雙瞳瞬速泛起紅色。
「大……」
「大壞蛋……你怎麼才來……」
小小的心思百轉千回,在心裡溜了一大圈最後,才把心裡最想說的話說了出口。
「我都想你好久了……媽媽出院你也不來,她坐在輪椅上,連睡覺身上都疼……」
「你去哪兒了……」
細小的拳頭不爭氣地蹭著自己的眼睛。
眼淚卻好像卻蹭越多。
司寒夜心酸地直想給自己抽兩巴掌。
他連忙蹲下身,一把抱住珍珍,口裡的解釋磕磕絆絆,說著現編的解釋,「我……我最近比較忙,所以才沒有來看你和你媽媽……」
「撒謊……」珍珍抽泣道:「咱倆明明說好了,我幫你……」
「我幫了你跟媽媽和好……你就能做我的爸爸……」
她馬上就能有爸爸了。
這個大高個卻突然之間從她們的生活里消失。
「媽媽都受了那麼重的傷,你都不出現……」珍珍舉起小拳頭垂在司寒夜的肩膀上,哭著道:「你根本流是大壞蛋……你說話不算數……」
一顆冷硬的心生生被泡進了醋缸里。
酸軟的從裡到外。
司寒夜搜腸刮肚地賠禮道歉,「珍珍……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雖然不是故意這麼久沒來看你媽媽和你,但……想要做你的爸爸的這件事,我沒騙你……」
珍珍已經哭到眼睛鼻子紅成一團,她道:「大人不能騙小孩,你說的話,我還能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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