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的力氣全部都被抽走,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傾瀉出去。
司寒夜四肢酸軟,身體根本找不到一個支力點。
再也沒有力氣,直立地站下去。
跌撞間,胡亂尋找支點的胳膊撲到了不知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音。
只不過幾步遠。
司寒夜走的那麼吃力。
白欣辭臉上的血跡被清理乾淨。
白白淨淨的模樣,連睡著了眉眼間都透露著溫柔。
她早上還吻過自己的啊……
怎麼只不過短短几個小時的時間,就躺在了這裡無聲無息的了。
司寒夜不可抑制的哭出來。
悲痛,難過山海一樣向他襲來。
「欣,欣欣……」
他緩慢地蹲下身,手停留在那隻還插著針頭的手背片刻後。
抖動不止地抬起。
然後像是慢放那樣,一點點移動,最後在白欣辭的臉上堪堪停下。
只不過分寸的距離,司寒夜卻好似用盡了所有的勇氣。
食指輕緩地、慢慢地放到白欣辭秀挺的鼻子下面。
紅塵千丈,生人穿梭其中。
司寒夜此刻才明白,他這一輩子到頭來也就修了「白欣辭」這三個字而已。
在感受到若有似無,緩慢氣息流動那一刻。
司寒夜再也忍不住喉頭的哽咽。
無助又難過的哭了出來。
……
白氏一家分崩離析。
幾乎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
溫絮無辜喪命,禍害白建剛死於非命。
白夢甜待在重症監護室里,全靠藥物吊著。
白正楷在生命攸關的時候,用自己的身體護了白欣辭一命。
大夫沒有說過,白欣辭能醒過來的準確時間。
第二天,已經緩了一夜的蘇茹來到白欣辭的病房門前。
司寒夜枯坐在椅子上,一隻手牽著白欣辭的,整個人放空著不知道在看著哪裡。
醒來的第一眼,蘇茹沒有看到司寒夜,心裡很是難過了好一會。
但當看見病房裡一趟一坐的兩個人。
心裡的哪一點不自在也就自然地煙消雲散了。
「寒夜……」蘇茹走了進來。
司寒夜脊背一頓,回過神來,後知後覺關心道:「媽,您怎麼樣。」
蘇茹的嘴角帶著明顯的淤青,她道:「能怎麼樣,能從那樣的兩個人手裡全須全尾的逃出來,也已經是萬幸了……」
「她……」見到白欣辭的第一眼,蘇茹就已經哭了出來。
昨天白建剛的暴行,全部都被她看在眼裡。
這樣身不由己的家庭,這樣的父親。
白欣辭能長成這麼溫柔寬和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她……她怎麼樣?」
「沒有生命危險!」
最後一個字被司寒夜咬的極重,似乎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了。
「那……」蘇茹神色裡帶著猶豫,「她懷孕了……」
「我知道。」司寒夜截斷話頭。
經此一事,司寒夜已經明白。
風花雪月如大霧一場,情情愛愛,所有的事情都沒有白欣辭能好好的活著更重要。
大夫口裡的那個已經快要保不住的孩子。
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可接下來蘇茹卻說出了個,讓他苦到不能再苦的話。
「兒子啊……」蘇茹滿是心疼地摸了摸,已經需要她把手抬到很高才能夠到的發頂。
「那……那個孩子不是你的……」
「你知道不知道?」
不是他的?
司寒夜的腦袋一瞬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白欣辭的丈夫就是他。
他們的感情雖然滿是荊棘,但白欣辭怎麼會跟別人有孩子呢?
怔怔發愣的神情,讓蘇茹心裡很是難過,她道:「我聽見的,她親口說的……」
「她說,你們離婚是因為她出軌……」
「還有……」
「還有她肚子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兒子啊,媽知道你喜歡她,喜歡的都到骨子裡了。」蘇茹十分不忍,卻不得不把自己聽見的如實說出,「可是……她有了別人的孩子……」
「不單單只是……」
這一天一夜,司寒夜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現在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他都沒有辦法正常思考下去。
能左右他的思想的只有對白欣辭刻到骨子裡的感情。
「不重要!」
司寒夜又轉過頭,在白欣辭的身邊坐下,他拿起白欣辭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又對自己重複了一遍:「那些都不重要。」
雖然溫度微涼,但那幾乎是司寒夜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安全感。
倔強至極的背影,讓蘇茹根本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人都已經成這樣了。
她還能夠說些什麼呢。
白欣辭沒有醒過來的第三天。
司寒夜放下了需要他去做的所有事情,全身心的守在她的身邊。
需要伺候的活從不假手於人,全部親自來做。
溫熱濕潤的毛巾,仔細擦拭著白欣辭還沒有受傷的皮膚。
她的四肢出了左手以外全部打著石膏。
衣服解開,司寒夜的視線停留在那微微隆起的地方。
那個孩子還在……
那是司寒夜這些天一直去迴避的事實。
時間熬到了盡頭,不管是得到了什麼樣的真相。
只要白欣辭能好好的活著,他都願意承受。
已經三天沒有看見媽媽的珍珍,把吳迪鬧的再也編不出任何謊話再來搪塞。
司寒夜同意之後,珍珍被吳迪抱著來到了病房。
醫院這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從進來開始,珍珍幼小的身子就開始緊繃著。
病房裡司寒夜剛搭理好白欣辭,回頭瞥見走過來的人。
他伸手把珍珍抱過來,輕聲道:「煩人精……」
司寒夜的聲音哽了一瞬,他道:「媽媽睡著了,我們不哭、不去吵醒她好不好……」
豆大的淚珠低落下來,珍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病床上的人。
「媽媽……」珍珍的胳膊動了動。
司寒夜抱著她彎下身坐在了椅子上。
「那媽媽什麼時候會醒啊……」珍珍抿著嘴,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自己的哭聲。
「快了,你乖乖的媽媽很快就會醒。」司寒夜道:「媽媽受了傷,她……」
「你要不要給她呼呼……她可能就沒有那麼疼了。」
白欣辭躺在那裡,呼吸清淺地,熟睡著。
再怎麼忍,珍珍還是泄出一絲哽咽的哭聲,「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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