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寒夜等在外面五內俱焚,他從來不知道光是一個「急」字就能要人命。
整個人的心神全都投注在面前的倉庫里。
如果白欣辭好好的出來了……
如果她好好的出來了,他們以後再也不鬧了。
分秒凌遲的時間裡,司寒夜甚至分神出去,回想起從前的日子。
那麼多好好的時光。
就那麼全都浪費了。
司寒夜心底里不是一點自己的母親的位置都沒有。
當看見蘇茹走在白氏父子前面的時候,司寒夜一顆心幾乎都要狂跳出來。
他的母親還好。
沒有受傷……
還能自己走路。
可是白欣辭呢……
她呢?
她去了哪裡?
司寒夜盯著人影最後閃過的地方,看的眼睛都疼了,都沒能看見自己最想看見的人。
驀地倉庫里暴起一聲巨響。
男人的慘叫聲響起。
白正楷瞳孔瞪得老大,做夢都不敢相信似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爸……」
子彈已經穿透了他一側的肩膀。
涓涓的鮮血跟他們父子的截然相反的紅色流了出來。
「好兒子!」
「你還年輕,會沒事的,你要是不替我擋這一下,剛剛爆掉的就是你老子的腦袋!」
就在剛剛電光火石之間。
一個開闊的拐角處,白建剛突然察覺不對,直接拉過身邊的血親兒子,擋在身前自己的腦袋躲在後面。
一個子彈,爆裂出血霧。
白正楷中彈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
如果不是白建剛手疾眼快拉了他一把,下一秒他的腦袋就會立馬開花。
「唔唔!」
珍貴的人質蘇茹被遺忘在原地。
而肌肉僵硬的白正楷手裡,還死死拎著白欣辭的衣領。
「還踏馬看什麼!」白建剛一巴掌呼到了,臉色慘白劇痛不止的白正楷頭上。
「趕緊走啊!」
「還不走等死嗎!」
白正楷木木的盯著白建剛慌亂的背影。
而他的妹妹則像一塊破布料一樣,被他拎在手裡死活不知。
這一切都是對的嗎?
他一直仰望的父親,不會有錯的時候嗎?
白正楷不可抑制的想起,他自己的親生母親。
她好像也是過著跟白欣辭母親一樣的生活。
白建剛打到盡興的時候,還會叫上自己在一旁看著。
如果自己不肯伸手,害怕哭泣,就會遭受他更加猛烈的責打。
眼前人影亂晃,比那人影更亂的是白正楷心底早已扭曲的人性。
他捂著肩膀亦步亦趨的走著。
「白正楷……」
突然極輕極弱的聲音想起。
驀地腳步頓了一下,白正楷僵了僵,本應該捂著肩膀上傷口的手,此刻機械性的揪著白欣辭的衣領子。
他低下頭。
臉上木然。
「那天……」微弱的聲音從白欣辭的口中發出,「那天……我看見的是你吧……」
急於逃命的白建剛根本無暇顧及身後,這一對長這麼大就沒怎麼好好說過話的兄妹。
白正楷張了張嘴沒說出半個字。
「你……」
「珍珍……你是不是沒……」
「沒能忍得下心……」
「抓走她……」
白正楷臉上的表情寸寸龜裂,裂到有些扭曲。
好似一個一直標榜自己為惡魔的人,突然之間做了件好事,卻乍然間被戳穿了一樣。
「珍珍……」
白正楷詭異地笑了笑。
那笑容根本辨不清到底是什麼意思。
鮮血幾乎染紅了白欣辭所有的衣裳,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
「哥……」
這一聲,輕的幾乎讓人以為是聽錯了。
「珍珍的病有救了……」
好似抽了筋一樣的胳膊,在地上畫了幾個無濟於事的圓圈之後。
白欣辭目光看向自己的肚子,道:「它還在……」
「我是騙白建剛的……」
「哥……」
「哥,珍珍真的有救了……」
「你救救她好不好……她的命就等我肚裡孩子的臍帶血來救……」
「哥……」
白欣辭口裡斷斷續續,卑微地哀求著。
白正楷神情始終怔愣著。
珍珍……女兒……
穿透的肩膀讓他神情混沌,耳邊都是呼呼啦啦的聲音。
可就算是這樣。
他也能回憶起,初次那個不大點的小東西抱緊懷裡的感覺。
「幹什麼呢!」
一聲爆喝,跑神的白正楷被強行喚回了神智。
「你踏馬不想活了是不是!」
「還站在這裡當活靶子!」
巴掌一下一下的落在白正楷的頭頂,頭被打的嗡嗡作響。
白建剛臉上猙獰的樣子,仿佛一下回到了小時候他下手打自己的樣子。
猛然間倉庫的窗外灌進來一陣罡風。
風颳起地上的灰塵暴土。
湮滅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咕嚕嚕冒著泡一樣跑了出來。
他的媽媽……
他的媽媽並不是像白建剛說的那樣。
白欣辭的母親是小三,這個毫無廉恥的女人無恥的勾引了白建剛。
才導致的他媽媽想不開從那麼高的樓上跳了下去。
他媽媽去世的時候他才剛剛上小學。
白正楷還依稀能想起他媽媽,第一次給他繫上紅領巾時溫暖和煦的笑容。
「爸……」
一直被拎在手裡的白欣辭突然掉到了地上。
白正楷一隻手鉗制住白建剛揮動著的手臂。
他雙目赤紅地盯著白建剛道:「爸……我想起來了。」
白建剛此時已經徹底急瘋了,根本沒有理智可言,他抬手就要打,那隻胳膊卻動不得分毫。
「白正楷!」
「你要是想死,你就自己去,我管你是腦漿迸裂,還是從這裡掉下去摔成肉餅!」
「總是你別拉著我!」
再強壯的禿鷲也有飛不動的那一天。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這個兒子,須得他仰起頭才跟他平視。
白建剛心神猛然一驚,察覺一絲不好。
「兒子,你鬆開!」
「快鬆開爸爸。」白建剛誘哄著商量道:「你不是想去國外嗎?」
「咱們倆把這個賤人弄到國外,還能再換一筆大的!」
「爸保證!」
「保證你還能過上跟從前一樣的日子!」
白建剛極度不安,嘴裡喋喋不休地越來越快,可白正楷卻完全不聽他的,他被自己的兒子已經逼至窗台邊上。
向下望去,就是十幾米高的堅硬的水泥地面。
「白正楷你要幹什麼!」
「你要幹什麼!」
一聲聲尖利的吼叫,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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