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眠的視線掃過來，傅陵川感覺自己像被釘在了地上，挪不開腳步。
但傅陵川和陸錦眠之間有一個小天台綠植景觀相隔，她躺在椅子，正好被擋住了視線，沒發現傅陵川的存在。
擔心了片刻，傅陵川看到陸錦眠又躺了回去，裹著一張小毯子，又睡著了。他在綠植邊的石凳上坐著，隔著碧油油的綠植，安靜地陪著她。
「傅陵川？」突然，陸錦眠囈語了一句。
傅陵川楞住了，他慢慢轉過頭去看，只見她緊緊地縮在小毯子裡，雙眼緊合著，好像是在夢中。
夢裡是在罵他還是怨他？
他抹了把臉，拿出一隻煙盒，倒了兩下，才發現煙早就抽完了。他把煙盒揉成一團，隨手放到了綠植邊上。
「我的馬呢，傅陵川？」陸錦眠又說了一句，嗔怪裡帶著嬌氣，正是以往和他說話的語氣。
他實在忍不住，站起來，慢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是側躺著的，繞到背後，便能看到她雪白的脖頸上那道疤痕。若是手指鑽進頭髮里，應該還能摸到受到重創的地方。就是這處傷，讓她飽受痛苦。
「陸錦眠，對不起……」傅陵川單腿跪下去，指尖小心翼翼地觸到了那道疤痕上。
「頭疼，給我按按，我睡不著……」陸錦眠轉過身，把臉靠到了他的手心裡。
傅陵川猶豫了一下，長指慢慢地落進她的發里，輕柔地給她按摩著頭部。
「嗯，還要。」陸錦眠擰了擰細眉，小貓一樣哼了一聲。
傅陵川溫柔地給她按過了頭頂，低低地說道：「離開這兒吧，想查什麼我來查，想做什麼我來做。」
「不要，我丟掉的東西我自己找。」陸錦眠喃喃地回了一句。
傅陵川驟然楞住。
她居然在和他說話？她是不是知道他在這兒？
「傅陵川，你怎麼不找我啊？你抱過孩子了嗎？她好可愛是不是？」陸錦眠又把臉往他腕邊蹭了蹭。
「陸錦眠……」傅陵川沙啞地喚了一聲，此時他快連呼吸都快要忘了！他不知道她是醒著，還是在夢裡。
「我們的小女兒，好乖好可愛。」她又囈語了一句。
果然是作夢。
那是個小王子啊。
傅陵川苦澀地笑了笑，指尖慢慢地落在了她的眉眼上。
「傅陵川。」陸錦眠突然就睜開了眼睛，如水般安靜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傅陵川像個在做壞事的孩子，喉結滾了滾，乖順地應了一聲：「嗯。」
「抱我。」陸錦眠坐起來，把手伸給了他。
傅陵川懵了，她醒了呀！那為什麼，還會讓他抱呢？
「哎，是作夢啊。」陸錦眠又躺了下去。
傅陵川突然反應過來了，她是被催眠的，所以她真正的意識會在夢裡甦醒。但是催眠出來的一部分卻拼命地告訴她，是在作夢，是假的！
「我就知道你找不著我，我們在海上。大海很藍很藍，沒有別人，每天都很安靜。有時候我們會看到很大的白鯨，它們噴著高高的水花，擦著我們的船游過去。還會遇到一群一群的飛魚。傅陵川，你沒見過飛魚吧。」
「沒有。」傅陵川托著她的臉頰，溫柔地說道。
「不過我也躺著不能動，只能從窗戶看，天氣好的時候陸弈和陸耀會把我抱到甲板上去曬太陽。」
「趙叔說不是躲你，是躲爸爸的仇家。我懂的，小時候我們也這樣躲。」
「可我就是想你，可想你就會頭疼……」
陸錦眠一句一句說著，過了好會兒，她聲音越來越小了，又沉沉睡去。
傅陵川凝視著她熟睡的眉眼，忍不住俯下去，輕輕地捋開了她後腦上的頭髮……
儘管在病例上看過了詳細的描述，也遠不及親眼見到來得感受強烈。
他甚至不敢觸碰傷處，害怕碰到了，會觸發她的痛苦。
「對不起。」他縮回手，啞聲說道。
「幹嗎說對不起，明天我作夢的時候你還來，好不好？」陸錦眠小聲說道。
「好。」傅陵川點頭。
陸錦眠卷緊了毯子，不再說話了。
突然，腳步聲從樓道口響了起來。傅陵川立刻起身，閃身躲到了角落裡。不一會兒，只見陸弈一臉焦灼地走了過來，在看到陸錦眠蜷縮在躺椅上時，長長地鬆了口氣。
「哥，她在嗎？」陸耀也跑上來了，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奶瓶。
「在。」陸弈把陸錦眠抱了起來，小聲說道：「看來得和趙叔說一下，請催眠師過來一趟。」
「我馬上給他打電話。」陸耀低聲說道。
小玥兒蹬了蹬細白的小腳丫，摟著陸耀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了句：「爸爸，抱。」
陸耀輕拍著小玥兒的背，溫柔地哄道：「爸爸要抱媽媽回去，舅舅抱玥兒。」
「舅舅。」小玥兒又快活地蹬了蹬腳丫，指著躺椅說道：「坐！」
「那我在這兒餵完她再下去。」陸耀和陸弈說了一聲，抱著小玥兒坐到到了躺椅上。
小玥兒自己抱住了奶瓶，圓乎乎的腳趾頭不時伸開又勾起，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傅陵川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真想抱抱孩子！
陸耀見小玥兒自己抱著奶瓶，於是拿出了手機，「寶寶乖，好好坐著，舅舅打個電話。」
小玥兒平常就很安靜，坐在一個地方基本不會亂動。陸耀拔通了趙叔的電話，慢步走到了綠植的一邊，小聲和他說起了陸錦眠的情況。
傅陵川慢慢走了出來，蹲到了小玥兒面前，忍著激動，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臉。
小玥兒吐出奶嘴，眨著烏亮的圓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我是，爸爸。」傅陵川啞聲說道。
小玥兒又咬住了奶瓶，粉粉的腮幫子吸得鼓了起來。
傅陵川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小臉。
「對不起，這麼晚才見到你。」他小聲說道。
「舅舅。」小玥兒舉起奶瓶，突然大叫了一聲。
「哎，乖，馬上就過來。」陸耀應了一聲，朝他邊看。
傅陵川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說道：「我不是壞人，是爸爸。不要叫好嗎？讓爸爸看看你。」
小玥兒把奶瓶遞給傅陵川，扶著躺椅扶手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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