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了。」

  一切像是放慢了。

  亞當瞪大的眼睛和抬起的雙手宛如停滯，心臟的疼痛也是鈍鈍的，唯有西澤的聲音是那樣清晰。

  月笙驚訝轉頭的瞬間，看到他的雙眼中，淺藍變成了深藍。

  暴風雨終於落下，揚起最深處的瘋狂。

  他的聲音近乎溫柔，一字一句：

  「原來我想要的，一直是你的唯一，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就開始了。

  「所以想殺你，也不想殺你。不殺你是捨不得，殺你是怕你活得太久，還會在我死後，遇到更多更多的，聽話乖巧的血仆。」

  只是他一直把自己的目的弄錯了。

  才不是什麼冠冕堂皇的為人類報仇。

  他已經殺了夠多的吸血鬼，早就扯平了。

  他只是想在自己被月笙獨占的同時，也獨占月笙。

  他從來就不是什么正義十足的好人。

  月笙一定會恨他吧。他想著。

  「沒關係，恨我吧，纏上我。我會陪你一起，用所有的鮮血祭奠你。」

  西澤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月笙忽然抬手。

  不是對著西澤，而是對著亞當：

  「別……讓他死，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

  亞當：？

  那銀匕首已經整根沒入心臟了誒！

  這都能搶救一下？

  月笙感覺到力量在瘋狂流逝，腐蝕一樣的疼痛終於蔓延開來。

  很困，作為吸血鬼第一次感到困。

  想要爬到棺材裡睡一覺。

  她雙腿一軟，便落入了一個顫抖的、滾燙的懷抱。

  然後有水珠滴在了她的臉上。

  「為什麼？」西澤茫然地抱著月笙，難過到麻木。

  他以為月笙會憤怒，殺了自己，讓自己陪葬。

  又或者是讓亞當瘋狂折磨致死。

  但是卻沒有想到月笙會是這個反應。

  就算被他欺騙也還想著留他一條命嗎？

  月笙即便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也勾唇笑了一下：

  「沒想到你真的會動手，我很生氣吶~」

  隨後，用著最後一點神志，吩咐震驚痛恨到呆滯的亞當：

  「那個抓到的血獵，也別弄死，等我醒……」

  她的世界陷入黑暗。

  *

  月笙覺得迷惑。

  她又又又被老師給殺了。

  後知後覺的，她好像懂了老師當初被她殺了的感覺。

  倒不是生氣，就是有點無語。

  她還有挺多話想說的，但是老師殺得毫不猶豫。

  當時在位面管理局的時候，好像老師也有什麼想說的——

  但是她也殺得毫不猶豫。

  這是在還她把老師殺了的債嗎？

  不過月笙這次雖然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因為劇情才剛剛開始，安德才剛剛來找她，世界之力又怎麼可能讓她這樣死去。

  躺在棺材裡的月笙被困在身體裡，一點一點感覺到失去的力量又緩緩匯聚。

  總算是感覺到了一點這個設定的好處。

  棺材外面，亞當總算確認了月笙沒有死。

  一邊慶幸自家祖宗生命力頑強，一邊用看妖妃的眼神看著西澤和安德二人。

  兩人作為血獵，月笙又吩咐不要讓他們死，於是兩人被鎖在了地牢里。

  地牢環境還不錯，吸血鬼總是愛乾淨的。

  「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哪裡特別的，我太奶奶看上你們什麼了。」

  亞當皺著眉看著二人，尤其是西澤。

  「這次太奶奶醒來，我絕對會勸她殺了你的，她對你這麼好你居然敢殺她。

  「人類怎麼形容這種事情來著？養不熟的白眼狼？」

  亞當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轉頭走去。

  西澤自從月笙躺入棺材之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其實在月笙失去意識之後，他第一個動作便是將那把插入月笙後心的匕首拔出來，割向自己的脖頸——

  他想和月笙死在一起。

  但是手腕一痛，亞當撲過來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太奶奶說不準你死，你就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亞當感受著月笙的氣息，震驚地發現月笙還真的能搶救一下。

  他將西澤捆起來，帶入地牢，男人像是屍體一樣任憑他的動作，

  然後正忐忑不安期待著見到吸血鬼始祖的安德，就看到了西澤。

  「你怎麼在這裡？」安德驚訝發問。

  西澤沒有絲毫回應。

  安德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難怪當初我找你合作的時候，你拒絕了我，原來你的目標也是吸血鬼始祖！」

  西澤猛地抬頭，血紅的雙眼忽然死死盯著安德，直接將他後面所有的話堵了進去。

  紅色的血絲布滿了瞳孔，連一絲一毫的藍色都被覆蓋。

  這個眼神——

  倒像是一個吸血鬼。

  安德感覺自己被甩了一臉血，閉上嘴，謹慎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西澤的動作。

  但西澤很快垂下眸子，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像是一個雕塑。

  西澤在反思。

  他果然是個瘋子啊。

  在很多年前，當他被父母拋棄，當他抓住一隻小狼撕開脖頸的時候，村民們看他那驚恐的眼神，他就應該意識到的。

  即便後來他那樣彬彬有禮，那樣有學識又紳士，幾乎將兒時那些瘋狂的殺戮壓在心底。

  獵殺吸血鬼真的是為了報仇嗎？

  不是的，那些死去的村民從來沒有對他好過，只有毆打，辱罵，無窮無盡的嫌惡。

  他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殺戮找一個合理的理由罷了。

  而現在，骨子裡的瘋狂再一次破土而出。

  他渴望用鮮血來埋葬自己的愛意，自私地想要占有。

  殺掉月笙，給她陪葬，成為她的唯一。

  可是，當月笙對他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從來都不是什麼獵手。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他的計劃。

  她也一直在給他機會——

  可是他做了什麼？

  西澤的心臟疼得厲害，疼得快要瘋狂。

  他無意識地往角落蜷縮，抱住自己的頭，喉嚨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低沉沙啞的嗚咽。

  安德坐在他的對角，皺著眉頭看他——

  這人不會是瘋了吧。

  *

  月笙醒來的速度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很顯然，她的力量強悍程度遠遠超過了亞當的想像。

  而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

  放掉西澤，將他趕出森林。

  然後，讓安德當她的血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