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池淵終於抬眼，認真打量林長清。

  他自己身上確實沒有任何可以圖謀的東西，而林長清確實又看上去沒有任何目的。

  清風觀在世人眼中從來都是樂善好施的名門正派。

  身上的咒來歷不明，並且他自己也清楚，繼續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會失去神志，變成一個瘋子。

  但是——

  他後退一步，垂下眸子，低聲道：

  「不必，多謝。」

  月笙在他身邊，他不可能將一個鬼王帶進清風觀。

  先不說鬼與人不管如何都是對立，他現在能力不夠，根本沒辦法保護月笙。

  月笙被搶走，大概率會被馴化成沒有神志的鬼使徒。

  他絕對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林長清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上輩子……明明一切都很順利。

  謝池淵很快會與他同路，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很多事情，兩人成為摯友，最終回到清風觀的時候，師父也是盡力幫助。

  只可惜，謝池淵最終還是被欲望和情感驅使，咒術徹底毀滅了他的神志，甚至還誤殺了月笙。

  林長清對謝池淵只有惋惜，並沒有要救他的想法。

  邀請他一同回去也只不過是師父要求。

  在他看來，謝池淵最終那副模樣是已經註定的，他無法改變，也沒什麼興趣改變。

  現在只要按照原本的計劃，將他帶回去就好。

  可是為什麼，謝池淵會拒絕？

  林長清掩蓋下心中莫名冒出來的慌亂，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你可知道，若是這般放任下去，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謝池淵又後退一步。

  沒有了咒術發作時力量的加持，他看上去極度虛弱，臉色沒有一絲血色，聲音也輕：

  「我知道，但這是我自己的事。」

  謝池淵不想再在這裡和對方糾纏下去。

  他想帶著月笙遠離林長清。

  不知為何，他一聽到林長清說與月笙有些淵源，心中就很不舒服。

  就好像，自己的所有物，被覬覦了。

  生死以外，謝池淵不想跟任何人起衝突，他又輕聲道：

  「抱歉了，再會。」

  林長清皺緊了眉頭。

  地上的白興見兩個人聊著，似乎把他給忘了，趕忙慢吞吞匍匐在地。

  一點一點朝著院門的方向挪動。

  只要他不死，只要今天不死，他白興一定能重整白家！

  但就在他悄無聲息挪動出三米遠的時候，謝池淵忽然朝著他的方向抬了一下眸子。

  就是這一眼，叫白興渾身發冷。

  下一秒，他只覺得胸口一痛，意識便渙散開來。

  謝池淵面無表情，將白興一劍穿心。

  他動作很快，叫他自己都有些氣喘。

  握著長劍的手有些發抖，骨節修長的指尖泛著白，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側臉美得像是一幅脆弱的畫。

  謝池淵看上去身體弱得厲害，和方才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判若兩人。

  這一劍幾乎是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急促地喘息了兩下，站直了身子，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林長清低呵出聲，「身為道士，不是將刀尖對向凡人的。」

  謝池淵腳步都沒有慢一下，他已經懶得理對方了。

  月笙扒拉著謝池淵的領口和麻團吐槽：

  「這個攻略對象好煩，第一次見這麼囉嗦的。」

  麻團：【真的耶，和那些糾纏不休的惡毒女配似的。】

  月笙忍不住想笑。

  不得不說，麻團的改變是真的大。

  可惜她現在是迷你版，不然，一定是要把麻團拽出來好好揉一揉的。

  月笙：「不過……」

  她戳了戳謝池淵的胸口：

  「你跟他回清風觀吧。」

  謝池淵腳步一頓，咬了咬下唇：

  「你也怕我失去神志……」

  月笙仰頭看她，一臉乖巧可愛：

  「淵淵也想去的，不是麼？不用擔心我呀，我是很厲害的。」

  這既然是原本劇情，說明終究是無法避免的，殊途同歸罷了。

  不如現在按照原本的劇情走。

  主要的是，月笙也很想知道，為什麼謝池淵跟著林長清回去了，最後還是落得那麼一個下場。

  謝池淵：「可是你……會被清風觀道長發現的。」

  月笙雖然現在乖乖待在他的懷裡，但實際上是一個沒有和任何人綁定的鬼。

  道士們對待這種鬼，要麼是殺死，要麼是馴化為鬼使。

  月笙這種鬼王級別的，若是被發現了，一定會被無數道士覬覦的。

  月笙笑道：

  「你看，林長清不就沒有發現麼？放心啦，不會有事的，淵淵要相信我呀~」

  見謝池淵還在猶豫，月笙直接「嗷嗚」一口咬在了謝池淵的胸口：

  「再不答應我咬死你！」

  一點也不疼，有點癢，奶凶奶凶的，好可愛……

  謝池淵瞬間就紅了耳尖。

  林長清見謝池淵腳步停下，以為他是想通了，連忙再接再厲：

  「我知道你是被咒術影響，所以，和我回去吧，清風觀的人都很好，尤其是師父，師父會幫你的。」

  謝池淵緩緩轉頭：「好。」

  林長清鬆了一口氣。

  還好，一切都是往本應該發展的方向發展。

  林長清朝著謝池淵點了點頭，走出了院子，謝池淵也跟在後面，垂著眸子，安靜地走了出去。

  只不過，耳尖的紅意倒是一直泛著淡淡的顏色。

  一出院子門，白家的幾口人紛紛迎了上來：

  「兩位道長，怎麼樣了？」

  他們並不知道白興想要做什麼，大部分時候，白興祭拜家神都是背著他們。

  林長清憐憫地看了一眼眾人，隨後眼神落在了白雪兒的身上，頓了頓，往側邊讓開一步，開口道：

  「節哀。」

  眾人看到了院內的景象，驚恐地尖叫聲瞬間刺破這昏暗的白日，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嚎啕大哭。

  林長清：

  「我與這位師弟已是盡力阻止，但是那邪祟還是殺死了白老爺和這些家丁。

  「好在邪祟已經被消滅，諸位節哀，準備後事吧。」

  他這般說謊不打草稿，就連不對攻略對象感興趣的月笙也探出頭看了林長清一眼。

  林長清看著是個好青年，溫潤如玉，沒想到也是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毫無原則卻又冠冕堂皇的人。

  不過，月笙才冒出來一點點小腦袋，就被謝池淵輕輕用手指摁了下去。

  月笙只覺得泰山壓頂，條件反射地張嘴用力在那手指上咬了一下。

  她這次下了重口，謝池淵只覺得一陣刺痛，指尖滲出了一點小血珠。

  但不知為何，他的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翹了起來，抬起手指將那一點血珠舔掉——

  唔，是月笙咬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