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堯第二日清晨來月笙院中的時候，覺得這個叫惜之的少年好像整個人狀態和昨天都不太一樣了。

  昨日臉色蒼白，今日臉色紅潤，尤其是耳尖。

  而且出招的一招一式竟然也更加嚴謹認真，雖說有些小瑕疵，但只要他一提點，便立即就能悟透，並且舉一反三。

  今日教學下來，穆堯對嬴煜更加欣賞，忍不住找到月笙：

  「小妹，你這個小暗衛真的很有天賦，不如給我吧，我帶去大理寺，沒準能接我的班。」

  月笙撇嘴：「不給。」

  「好吧，月笙身邊能有這樣一個貼身侍衛，二哥也放心了，可惜不是個女子，若是女子，與你更加親密一些，能更好地保護你。」

  月笙心想，其實嬴煜其實比木槿與她還要親密。

  但這話月笙是萬萬不敢說的。

  若是說了，她敢肯定，穆堯會直接一刀把嬴煜砍死——

  當初月笙要嫁給皇帝的時候，若不是大哥三哥拉著，穆堯作為全家的妹控之首，差點就要進宮把皇帝砍死了。

  月笙在將軍舒舒服服待了許久，每天還能調戲調戲嬴煜，過得不知道有多舒服。

  然而，魏炤等不了了。

  他需要月笙趕緊與穆將軍商量對付右相的事宜，而不是一回家就直接消失了，半點消息都沒有。

  魏炤終於忍不了，派人接月笙回宮。

  結果派來的人都沒能進得了將軍府的門，直接被管家看似守規矩實則不屑一顧的言語給勸退了。

  魏炤得到消息後氣得摔了幾副杯盞，又擬了聖旨讓月笙回來。

  結果，將軍府說月笙身體不適，連聖旨都沒接。

  將軍府的小姐，除非是自己想要回宮，不然，沒人能讓她回去。

  木槿將這個消息告訴月笙的時候，月笙正像個沒有骨頭的貓一樣縮在軟榻上，一邊吃零嘴，一邊欣賞著嬴煜練字。

  少年微微側頭，抿著唇，認真握筆的模樣著實貴氣——

  如果他沒有在月笙的注視下耳尖泛紅的話。

  月笙聽了木槿的匯報，伸了個懶腰，站起身道：

  「木槿，你這倒提醒我了，我確實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嬴煜的手微微一顫，毛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難看的痕跡。

  他忽的抬頭看向月笙的背影，覺得心臟有些冰涼。

  或許是這段時間過於幸福，他都快要忘了，月笙還是魏炤的妃子啊……

  嬴煜近乎偏執地盯著月笙纖細的脖頸，眸光深沉。

  月笙不知道嬴煜又開始沒有安全感的患得患失，她開心地眯了眯眼，預感到，那裡有有趣的事情在等著她。

  魏炤的好感度還沒刷高，她的小寵物可等著升級呢。

  哦對了，宮中還有她最感興趣的那個低級撩漢系統，她還沒去研究研究呢。

  月笙對木槿道：「聽說明天大哥回來，明天一起用膳便準備回宮吧。」

  木槿應下，退了出去。

  月笙剛準備繼續蹭過去吃零食，身後忽然傳來少年有些委屈的聲音：

  「您……是對惜之厭煩了嗎？」

  月笙一臉疑惑轉頭，不太明白為什麼嬴煜會問出這種問題。

  嬴煜垂下眸子，咬著下唇，露出一副被拋棄的可憐狗狗表情：

  「您想要回去，是不是因為不願意一直和惜之待在一起了呀，

  「也是，惜之不會說話，也不夠厲害，姐姐更加喜歡陛下，也是應該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剛好看到了月笙眼中的戲謔，心中一驚，縮了縮脖子，但依舊堅持說了下去：

  「但不管怎麼樣，惜之都永遠不會背叛姐姐，只要姐姐偶爾能想到惜之就好……」

  小狗委屈。

  月笙頓時撲了過去，捏住了他的臉頰往兩邊拉。

  「你到底想說什麼呢，小狗？」

  她聲音嬌軟，上揚的尾音和上挑的眼角令嬴煜渾身微微發顫，幾乎要控制不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在這一瞬間，嬴煜以為月笙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小聲道：

  「怕姐姐喜歡陛下，不喜歡我了。」

  月笙雀躍地湊近他，嘴唇幾乎貼上了他微微顫抖的雙唇，勾著嘴角道：

  「我喜歡你，可是喜歡到想要把你殺掉呀。」

  若是一般人聽到這種話，大概是會嚇得兩股戰戰，但是嬴煜不是一般人。

  他心臟跳得幾乎要震出胸腔，控制不住地抬手扣住了月笙的後脖頸：

  「那……魏炤呢？」

  月笙：「他只是一個工具而已，還有用。」

  嬴煜終於笑了起來，下垂的眼角彎出少年氣的弧度，帶著邪氣。

  若是有人能同時看到兩人的表情，定會大吃一驚。

  那種瘋狂的邪氣在精緻的眉眼間蔓延，竟然如出一轍。

  *

  第二日午膳的時候，月笙終於見到了風塵僕僕的大哥。

  穆黎一身煞氣，戰袍上還帶著血腥味，帶兵回來都沒有回宮中述職，第一時間就是回家看妹妹。

  月笙看著朝她大步走過來準備抱她的大哥，嫌棄後退一步：

  「身上髒！」

  穆黎站定，「嘖」了一聲：「果然，小妹還是這樣嬌氣。」

  嘴上說著嬌氣，但卻立即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

  他給月笙帶來了幾張最為完整的虎皮，連皇帝都沒有這種的待遇。

  餐桌上，三個哥哥搶著坐在月笙身邊，最終還是大哥二哥一左一右，三哥哀怨眼神盯著月笙，直到月笙幫他夾了一筷子菜，才開心起來。

  嬴煜依舊扮演月笙的暗衛，乖巧站在角落。

  他微微低著頭，眸光確實一直盯著月笙的方向。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家人的溫暖——對他來說，與他有血緣關係的人，帶給他的全部都是最深的傷害。

  看著月笙，他的眼底帶著艷羨。

  真好，他想著。

  就一直做小公主吧，反正他會永遠護著她的。

  應該被捧在手心的明月，不用沾上一點風雪。

  月笙吃飽喝足，開始聊正題：

  「魏炤想要弄倒右相，你們怎麼看？」

  穆將軍皺了皺眉：「那臭小子又把月笙你當工具？」

  月笙笑道：「那我們也把魏炤當工具不就好了？魏炤確實是借我們的手除掉右相，但我反過來，也是我們借魏炤的手除掉右相呀~」

  「是的，」穆堯點點頭，「我最煩右相那個老頭，天天說大理寺全是兇惡之輩，還上書說大理寺手段殘忍有違皇家尊嚴，我看他是蠢到家了。」

  月笙看到穆家人這種態度，自然更加放心。

  「爹爹，我們這次就乾脆弄倒右相，但把這筆帳，算在魏炤頭上，怎麼樣？」

  穆堯第一個同意：「妹妹說得對！」

  穆黎抓到了月笙語氣中的不屑和嫌棄，皺了皺眉道：

  「月笙，你這般坑魏炤，不是想要弄倒皇帝自己當女帝吧？」

  月笙眨眨眼：「倒也沒……」

  穆黎：「月笙，你若是真這麼想，也不是不行，不過這事沒那麼容易，是要從長計議的。」

  月笙：……

  月笙：「大哥，我真的沒有，我就是單純的想要坑魏炤，沒有別的想法，」

  穆黎點點頭：「好吧，什麼時候想了跟哥哥說。」

  穆將軍咳嗽了一聲：「大膽！」

  隨後，他摸了一把鬍子，看向月笙：「只要月笙開心，都行。」

  月笙嘻嘻一笑：「我最喜歡爹爹娘還有哥哥們啦！」

  愉快達成了目的，月笙在家人的簇擁下上了馬車，緩緩往宮中駛去。

  她有預感，這次回去，一定會遇到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