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淵本來以為月笙不會喜歡這樣的場合。

  據他所知，月笙一直是處於遠離社交的狀態。

  最近雖然開始上學了，但是面對這樣的場合，或多或少會有點不舒服吧。

  結果身邊的小姑娘微微揚著下巴，嘴角帶笑，舉止從容，遊刃有餘。

  季淵忍不住垂眸看她，忽然間有些後悔把她帶出來了——她看上去實在是過分吸引人。

  大廳里的人畢竟也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很快恢復了正常，笑著和季淵打招呼。

  季淵目不斜視，直接往裡走，為了配合月笙的步子，他腳步有點慢，剛好可以讓月笙走得裙擺飄飄很好看。

  來到了趙儷的面前，季淵面無表情地朝她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而對於一旁的季星遠，季淵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

  季淵每次這幅樣子，季星遠每次都要出言暗諷一番，但是這一次，季星遠卻沒有出聲。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月笙身上。

  好久沒有見到月笙，他覺得月笙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了。

  若說以前的月笙是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可憐小白花，那她現在就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輪皎月。

  最主要的是，月笙從頭至尾也都沒有看他一眼。

  季星遠心裡難受的感覺越發明顯。

  他並不覺得月笙這樣是不喜歡他了，相反，他覺得月笙是為了不暴露他才表現成這樣的。

  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不喜歡迎合季淵，但是卻為了他做到了這一步！

  這個想法讓季星遠很是心疼，連月笙看上去好了很多的氣色都變成了為了參加家宴刻意化妝畫出來的。

  月笙正在默默觀察人類，冷不丁腦子裡出現了麻團的聲音：

  【攻略對象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55。】

  月笙一愣，看向季星遠，看到他眼睛裡滿是驚艷和心疼，她忍不住想笑，肩膀小幅度地顫了顫。

  季淵忍不住低頭看她，小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月笙抿了抿嘴，踮著腳尖在他耳邊道，「就是覺得季星遠的表情很有意思。」

  兩人說話的姿勢很是親密，尤其是季淵低頭彎腰的樣子，眉眼間都帶出了從未有過的柔和。

  悄悄關注這邊的每個人都難掩心中的震驚——他們從未見過季淵這個樣子。

  而季星遠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格外刺眼。

  季星遠剛準備開口刺幾句季淵，趙儷卻先開口了。

  年長的貴婦人說起話來倒是挺有氣勢：「季淵，她是誰？」

  趙儷沒見過月笙，自然就知道月笙絕對不是大家門戶的。她從頭到尾沒有看月笙一眼，問話也是對著季淵，明面上就直接不把這個小丫頭放在眼裡。

  要是一般的小姑娘，恐怕早就開始自卑怯懦了。

  季淵眉頭皺了皺，開口：「我的女伴。」

  說罷，不著痕跡往月笙面前站了站，擋住了趙儷看她的眼神。

  嘶——還真是女伴。季淵孤家寡人三十年，第一次帶女伴，而且還不是什麼大小姐。

  所有人面面相覷，而伊珍臉色更黑。

  趙儷輕哼一聲：「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季家人的女伴的。」

  季淵眸色一冷，直直朝著趙儷看了過去，森森寒意讓趙儷不適地捏緊了手中的酒杯，心中更是厭惡。

  季淵已經不想給趙儷面子，準備直接走人。

  但就在這時，被他擋在身後的月笙探出頭來，朝著上座的趙儷甜甜一笑：

  「老奶奶，我是月笙，不是隨便什麼人。我能不能當季淵的女伴是季淵說了算，又不是你說了算。你控制欲好強啊，還好季淵不是你教出來的，不然肯定會變成廢物媽寶男呢。」

  嬌軟的聲音甜甜的，語速也是不急不慢，說出來的話卻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季淵微微瞪大眼睛轉頭看向月笙，有些驚訝地衝著她挑了挑眉，狹長的雙眼帶上了點笑意。

  趙儷則是瞬間黑了臉色！

  這番話，著著實實是戳在了她的傷口上！

  她這輩子最恨的事情就是聽話的孩子都沒出息，唯一有出息的還是個賤人生出來的叛逆兒子。

  大廳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趙儷簡直想要給這個小丫頭片子來兩巴掌，但她是德高望重的長輩，絕對不能做掉價的事情。

  就在這時，另一道有些尖細的女聲響起：

  「月笙是吧，你哪家的，怎麼這麼沒禮貌呢！你也配和奶奶這麼說話？這裡根本不歡迎你！」

  人們的目光轉到了伊珍的身上。

  伊珍第一次在這種場合出頭，不由有些緊張，但是一看到月笙挽著季淵的手臂，便又鼓起勇氣道：

  「請你離開！」

  趙儷心裡舒服了不少，又開口道：

  「季淵，我知道你野慣了，不服管，我不怪你。但是季家都是體面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她朝著伊珍招招手，又道：

  「季淵，你和伊珍好好培養一下感情，至於這個所謂的女伴，讓司機送她回去吧。」

  季淵冷冷地掃了一眼伊珍，漆黑的眸光好像是某種即將被激怒的野獸。

  伊珍被他看得一哆嗦，竟然控制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季淵看向伊珍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垃圾，低沉冰冷的聲音響起：「我這裡不是垃圾桶，不要什麼玩意都朝我這裡扔。」

  他又看向趙儷：「還有，不要企圖給我做任何安排，如果堅持這麼做……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點壓抑的瘋狂。

  沒有人會在這番場合說出這種話，只有季淵會這樣，瘋狂冷漠，毫不留情。

  趙儷心中一慌，想到了之前和季淵相處時的不好的記憶，臉色發黑。

  偏偏這個時候，月笙軟軟開口安慰季淵：「叔……季先生彆氣，垃圾什麼的我們不用管。至於奶奶年紀大了，老年人性格不好也正常，你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啦~」

  趙儷被氣得手指都開始發抖，差一點「滾出去」就要脫口而出！

  就在這時，管家模樣的人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季梁來了，大廳詭異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和諧，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此起彼伏的問候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人們爭先恐後上前企圖和季梁攀談兩句，好像慢了就會是犯罪一樣。

  趙儷深深吸了一口氣，咽下那滿心的怒意，轉身走到了季梁的身邊接過輪椅，季星遠也跟了過去。

  這樣一來，季淵和月笙旁邊反而沒什麼人了。

  趁著沒人注意，季淵勾了一下月笙的腰，低下頭在她耳邊，聲音帶著笑意：

  「沒想到我家小姑娘這麼伶牙俐齒。還在繼續在這裡嗎，不想留我們就走。」

  呼出來的熱氣噴灑在月笙的耳尖，她縮了縮脖子，笑嘻嘻避開：

  「不走，多有意思。」

  尤其是不遠處那個伊珍看向她的眼神，真是讓她手有點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