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了心理障礙後，蔚染雪貓腰鑽過了洞。

  然後，蔚染雪就發現，這牆外居然離她之前戰鬥的地方不遠。

  小乞兒跑到一顆歪脖子樹後，細胳膊朝前指了指。

  那裡一片焦黑，到處都是燒焦和爆炸的痕跡。

  蔚染雪定了定神，走過去仔細探查。

  雷火陣和爆炎符的時限都很短，恐怕連一刻鐘都撐不到。因此，這爆炸沒有波及太遠，只燒毀了這一片草木。

  「沒有那傢伙的屍體……看來是逃掉了。」

  蔚染雪很是惋惜。

  她費勁心力，連自己的命都算計上了，結果還是沒能殺了對方。

  三層築台，實力果然不可小覷啊！

  沒能斬草除根，蔚染雪很不甘心。

  那天香教到底是什麼情況，她尚未查清楚，可至少有一點她能確定，那黑影可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也不知什麼時候，對方可能就會再次殺回來。

  這種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簡直讓人寢食難安。

  她迫切地想要提升實力。

  可她心中再怎麼焦急也沒用，拖著這一具殘軀，什麼也做不了。

  蔚染雪回了那間破屋，入夜後就發起了燒。

  她自修煉以來，十幾年來從未生過病，這一病，讓她變得虛弱無比，整日裡渾渾噩噩的，腦子也轉不動了。

  小乞兒很是擔憂，照顧了她一夜，第二天早晨就出門了。

  直到傍晚他才回來。

  身上破爛的衣裳，多了不少污泥，可他眼中卻亮晶晶的，跑到床邊，從懷裡掏出一包藥草來。

  蔚染雪已經燒得人事不知了。

  小乞兒將屋裡僅剩的一張斷腿桌劈了，也不知從哪裡翻出一個陶罐，架在簡易的爐子上，將藥草一股腦兒倒了進去，加了些水，開始熬藥。

  蔚染雪迷迷糊糊地喝了藥，再次昏睡過去。

  之後的幾天，小乞兒天一亮就出門，每日都是到了傍晚才回來。有時候，他會帶一些草藥，有時候，則會帶一些吃食。

  靠著這些不知從哪弄來的吃食和草藥，蔚染雪的燒總算是退了下去。

  可儘管燒退了，她依然很虛弱，連下床都做不到。

  就連體內的小苗也變得蔫蔫的，葉片耷拉下來，很沒精神。

  不過好在，她總算是完全清醒過來了。

  醒來後的蔚染雪，靠在床頭，捧著一碗粥，看著小乞兒忙前忙後，沙啞著開口。

  「這幾天麻煩你了，等我好一些，能走動了，你願意跟我一起離開這兒嗎？」

  小乞兒眼中露出疑問，指了指門外。

  蔚染雪猜他是想問要去哪兒。

  「我家本來在東海的月牙島，不過，出了些事……我現在住在塢城。跟我走，有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完的佳釀，你就不用這樣辛苦討生活了。」

  大約是病了一場的緣故，此刻的蔚染雪，很是溫柔。

  小乞兒眼睛亮了亮，高興地點了點頭。

  蔚染雪也跟著笑起來：「你有什麼要緊的東西，可以提前打包起來。」

  小乞兒頓了頓，突然跑到門後，拿出一根像棍子一樣的東西。

  待他跑近後，蔚染雪才看清，這不是什麼木棍，而是一把木劍。

  木劍不知用什麼木料做成，渾然一體。

  簡簡單單的樣式，很像是尋常凡人家庭給小孩兒做的木劍玩具。

  小乞兒寶貝似的抱在懷裡，顯然，這對他是極重要的東西。

  蔚染雪摸了摸他的腦袋。

  「這木劍也沒個劍鞘，帶在身上不方便。這樣吧！我給你做個套子。」

  說著，蔚染雪將自己的外衫脫了下來，撕成了寬寬的兩條帶子，分別綁在木劍的劍柄和劍尖，然後將餘下的帶子繞過小乞兒的肩和腰，在胸前系好。

  「這就行了。等回塢城，我讓人給你做個好一點的劍鞘。」

  蔚染雪拍了拍手，笑意盛滿了眼底。

  小乞兒用力地點著頭，摸了摸胸前的帶子，一雙眼睛眯成了月牙。

  忽然，他抓住了蔚染雪的手，用手指一筆一划在她掌心寫了兩個字。

  「阿……尋？這是你的名字？」

  蔚染雪面露訝異。

  這小乞兒不會說話，反倒識字？

  阿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蔚染雪。

  蔚染雪會意，同樣在他手心寫了自己的名字。

  這是個單純的孩子，心思純淨的如同一汪清泉，沒有險惡，也沒有黑暗。

  可惜的是，這孩子沒有靈根。

  若是有靈根，哪怕是最差的五靈根，蔚染雪都想收他做徒弟了。

  「或許，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也不錯。」

  蔚染雪看著阿尋蹦蹦跳跳著跑開的樣子，忽然心有所悟。

  這世上，並不是只有追求實力，才是唯一的道路。

  平凡生活，也是一種道。

  蔚染雪緩緩閉上了眼睛，細細體味著這種不一樣的心境。

  體內的小苗顫了顫，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也跟著揮了揮葉片。

  第二天一大早，阿尋如往常一般出了門。

  這次，他帶上了他的寶貝木劍，出門時心情極好。

  之後的一整天，蔚染雪都在感受昨日的明悟。

  小苗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第二張葉片依然沒有長出，但蔚染雪不急了。

  她發現，小苗多了一股不一樣的氣息。

  這株小苗，就像是她的心境。

  之前，她只想著變強、復仇，所以小苗只有一種氣息。

  但隨著她心境的變化，小苗多了一股平和的氣息。這兩股不一樣的氣息，在這同一株小苗上，卻十分融洽。

  「就像人的感情，對同一個人、同一樣事物，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比如，既憐憫又厭惡，既愛又恨。」

  蔚染雪內視著這株小苗，感受著它的變化，腦海中一個念頭逐漸清晰起來。

  「這小苗，難道是以七情為力量本源嗎？」

  越想越有可能。

  她最初得到它時，只是一顆種子，因她對蔚蘭的恨而發芽。能感應到旁人的情緒，進而影響他人情緒。如今，又因她心情的轉變而變化。

  蔚染雪的眼睛，越來越亮，就像是黑夜中的星辰，璀璨閃亮。

  「七情……這就是你的道嗎？」

  蔚染雪低聲喃喃自語。

  下一刻，小苗倏地一震。

  無形的氣息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不斷湧入她體內，被小苗盡數吸收。

  蔚染雪仿佛聽到了許許多多人的說話聲，感受到了他們紛亂複雜的情緒。

  人之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在這虢城內，無數人的情緒都被小苗吸引而來。

  震盪之中，那第二個芽點，慢慢地變大……終於，伸展開來。

  第二片葉子，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