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黑影捂住自己的腦袋，滿臉恨意。

  「我殺了你！」

  幾根鐵釘倏地出現，漂浮而起，帶著森綠的寒光，朝蔚染雪射去。

  急怒之下的他，沒有看到身後的地面，一道道微弱的紅光浮現，頃刻間凝聚成五丈寬的法陣。

  轟！

  火光沖天而起，四周空氣震盪，滾燙的熱浪從四面八方襲來。

  黑影猛地回頭看，看到的是滿目的烈焰。

  「爆炎符？不對，這是雷火陣！該死！」

  雷火，是天地間最暴烈的火焰，最克製毒物。

  若是平時，他自是不會懼怕，可如今他受了傷，實力下降，哪敢冒險？

  黑影當即收回了毒釘，頭一縮，整個人蜷縮進斗篷中。

  烈焰觸碰到空氣中的毒煙，開始爆炸。

  在砰砰砰的炸裂聲中，黑影朝著一個方向飛速逃離，最終，從爆炸的濃煙中沖了出來。

  「咳咳……咳咳……」

  衝出法陣後，黑影連忙掏出幾顆丹藥塞進嘴裡。

  看著被黑煙籠罩的前方，黑影臉色驚怒不定，一把扯下斗篷。

  這件法袍已經被灼燒出好幾個洞。

  忽然，黑影瞳孔一縮，看到斗篷上粘著的一些破碎黃紙。

  「什麼時候？！」

  黑影仔細回想之後，臉色瞬間難看無比。

  看穿他的破綻，畢其功於最後一掌，這已經讓黑影夠吃驚的了。

  可他更沒想到，蔚染雪之前那一次次攻擊，目標根本不是他。

  攻擊和閃躲時看似毫無章法的步伐，實際上是趁他不注意在地面繪製法陣。

  三支箭上帶著爆炎符，射向的不是他，而是法陣的三個陣眼。

  就連那刺向他的一劍，都別有用心！

  以幻影符掩蓋住了劍身上的另一道符籙，讓他無法察覺。他用法袍捲走那把劍時，符籙粘在了法袍上，使他成為法陣攻擊的目標而不自知。

  「這樣的心計，恐怕連教主都做不到……」

  黑影喃喃自語著，心底突然生出了一絲懼意。

  「幸好幸好……這雷火陣之下，她逃不出來，必死無疑。於子譫已死，教主的計劃恐生變，我得趕快回去通知教主。」

  他踉蹌了一下，深吸口氣，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此地。

  蔚染雪死了嗎？

  昏過去之前，她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身上傳來的陣陣灼燒疼痛，讓她意識到，自己還沒死。

  滴答！滴答！

  幾滴液體落在她臉上，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清涼。

  蔚染雪努力地集中精力，唰得睜開眼睛。

  視線中的景象由模糊轉為清晰。

  她眨了眨眼睛。

  「這是哪……咳咳咳……」

  她剛開口，就牽扯到肺部的傷，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一隻小手突然摸上了她的額頭。

  蔚染雪轉過頭，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頭頂是破漏的房頂，身下似乎是一張硬木板床，而身旁這個小臉烏黑的人，正捧著一隻破碗，想給她餵水。

  他身上亂七八糟地套著幾件衣服。不，那都算不上衣服，只能說是破布袋，到處是補丁。小臉上滿是黃泥、黑灰等髒污，倒是兩隻手，看起來白淨許多。

  咳嗽漸歇，蔚染雪沒有拒絕他的水，小口小口地喝完後，喘了口氣，這才開口詢問。

  「是你救了我？」

  對方沒有出聲，只點了點頭。

  「謝謝你救了我，不過，這是哪兒……」

  說了沒幾句話，蔚染雪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想到了那綠煙。

  綠煙有毒，她之前吸進去不少，恐怕如今中毒不淺。

  蔚染雪抬起胳膊，看到了滿是焦黑的傷痕，不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這下好了，繼臉毀了之後，身上也一樣了。

  小乞兒又倒了一碗水，湊到她嘴邊。

  蔚染雪搖了搖頭：「多謝，已經夠了，我不渴了。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乞兒頭歪了歪，依舊沒有說話。

  蔚染雪嘆了口氣。

  看來是個啞巴。

  下一刻，小乞兒將手伸進衣襟，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塊稍微乾淨的布團。

  他打開布團，裡面包著半塊綠豆酥。

  蔚染雪目光怔了怔，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她想起來，之前在茶攤打聽完消息，隨手將桌上的點心給了路邊的一個乞兒。

  「是你？！」

  蔚染雪滿臉驚訝。

  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一次無心之舉，竟然會讓自己躲過一劫。

  小乞兒將那半塊綠豆酥往蔚染雪跟前湊了湊，似是在問她要不要吃。

  蔚染雪抿嘴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不餓，你吃吧！」

  小乞兒也不推辭，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接著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蔚染雪打量著他。

  這小乞兒個子小小的，恐怕還不到十三歲，胳膊細細的，手腕卻頗有幾分力氣。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像是會說話。

  蔚染雪收回視線，再次開口問道。

  「你是怎麼救的我？」

  雷火陣爆炸的威力，甚至能炸死三層築台的高手，更別說她這殘軀了。

  「你能帶我去城外看看嗎？」

  小乞兒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蔚染雪費力地坐起身，一摸腰間，不由眉頭一皺。

  儲物袋不見了。

  恐怕是被燒毀了。

  這次的損失，可太大了。

  蔚染雪嘆了口氣，沒有儲物袋中的各種治療丹藥，她這滿身的傷和毒，也不知多久才能好。

  她忍著痛，下了床，由小乞兒扶著往外走。

  這地方應該是虢城的貧民窟，到處都是破破爛爛的房屋，有的甚至沒有房頂，只有四面殘垣。

  小乞兒帶著她來到了一片三米高的圍牆前停下，然後，他伸手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堆雜草。

  蔚染雪不明就裡，隨後就看到小乞兒蹲下身，把雜草撥開，露出了一個洞。

  狗洞。

  蔚染雪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一個畫面。

  眼前這孩子，拖著像死狗一樣的自己，往狗洞裡塞……

  想到此，蔚染雪眼角不由抽了抽。

  「你是從這兒，把我帶回來的？」

  小乞兒點點頭，麻利地彎下腰，鑽了過去。

  憑良心講，這個洞不算小，也算隱蔽，很難被人發現。

  但一想到要鑽狗洞，蔚染雪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活了二十年，她還沒做過這種事。

  鑽狗洞……這要是傳出去，她蔚染雪的面子往哪兒放？！

  蔚染雪站著不動，滿臉糾結。

  不一會兒，小乞兒的腦袋從洞口再次探出來，大眼睛眨呀眨，似乎在問她怎麼還不動。

  蔚染雪深吸口氣，咬了咬牙。

  不就是鑽狗洞嗎？！

  我蔚染雪連死都不怕，還怕鑽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