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簡諾這樣說。
白疏又想起,之前在新聞報導里看到的。
為了應付如今的各項明文規定,有的人請領導吃飯,用的都是礦泉水瓶裝的茅台。
還有些高檔飯館,只能搬遷到偏僻的地方,搞得和一般的農家小院似的。
不過白疏不準備這樣做。
就依著秦主任對簡諾這個態度,就像白疏對秦主任的討好一樣。
所以她也不用煞費苦心,整得和當賊似的。
「那秦主任,您看我們是吃川菜,還是粵菜?」沈晚帶著標準的微笑,詢問著秦傑的意見。
秦傑想也沒想,「還是川菜吧,待會兒我陪著簡醫生喝兩杯。」
重點信息都藏在話里。
沈晚一邊給秦陌發消息,讓他幫忙訂著飯館,一邊還在想著。
簡諾到底是何方神聖?
秦主任三番五次的過度熱情,還主動提說要陪著他喝幾杯,這更像是下屬對領導說的話。
秦傑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抱歉,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請下領導過來。」
簡諾微微頷首,「秦主任,先去忙吧。」
回頭再看沈晚坐在旁邊,有些心不在焉。
簡諾的手,在她的眼前揮了揮,「不是說請我吃本幫菜嗎?怎麼沒把這個選項告訴秦主任?」
沈晚腦子裡嗡嗡的。
不過迅速就回神了。
簡諾到底是什麼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難道交朋友,還要看看對方的階級成分?
沈晚側頭看著簡諾,「說好了單獨請你吃本幫菜的,今天有秦主任還是選點其他的,所以就改下次吧。」
「也好。」
簡諾手指在桌子上敲著。
他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但是來到了別人的地盤上,還是要給別人幾分面子。
俗話說得好,客隨主安。
離開權力的中心,把姓也改成隨母親的姓氏,簡諾也一直在努力地去掙脫身上的枷鎖。
如果按照家裡長輩的安排。
他回國後就應該立刻回到京城,在某個部委里先任職一個臨時過渡的職務。
然後就等待機會調崗升職,按部就班地接受家裡安排的聯姻對象,最後結婚生子,他的孩子也繼續這樣的人生。
簡諾如果想走這樣的路,幾乎沒有任何外部壓力,不管他從事哪一行,家裡都會提前打好招呼。
有些人人都羨慕的東西,是簡諾生下來就擁有的。
但是這樣的東西,也同樣束縛著他的一生。
到大學任教,算是一個比較能夠躲清閒的地方。
認識沈晚,屬於完全的意外,一個簡諾這輩子都從未想過的意外。
這個人不知道他的出身,不了解他的背景,對他沒有刻意的阿諛奉承。
簡諾也從來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至死不渝這些話。
只是那日山間。
條件簡陋的帳篷醫院裡,有那麼一個初為人母的倔強女孩,忍著身體的疼痛,依舊堅韌頑強地告訴他。
「她會堅持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承諾了,她做了。
即使傷口已經有些感染流膿,沈晚也沒在簡諾的面前,說過一次要放棄的話。
簡諾經常形容自己,就是沒有感情的手術刀,文縐縐的那些東西不是他的風格。
可腦子裡,還是浮現出泰戈爾的那句詩。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他對沈晚的好感會有進一步的可能嗎?
說實話。
簡諾沒有這樣的信心,就光是家裡的那一關,都不是簡諾能輕易過的。
何況沈晚還有一個,讓她可以不顧生死奔赴災區的前夫。
但人也不是做什麼事,都要去求一個必然的結果。
隨心而行,隨遇而安。
集體的拍攝採訪結束,接下來就是單獨的個人採訪。
市委的領導想要,邀請簡諾去辦公室坐坐,被簡諾婉拒了。
最後還是秦傑陪著簡諾,站在會議室的門外,一起等著沈晚的採訪結束。
秦傑拿出煙盒打開,伸到簡諾的面前。
簡諾微笑著拒絕,指了一下會議室里的沈晚,「有女士在,就不抽了。」
家教這種東西,還真是浸在骨子裡的。
秦傑稍微有點尷尬,在內心感慨,還真是大家族走出來的,什麼都考慮得很周到。
連拒絕個人,都是這麼儒雅。
秦傑看了看裡面的沈晚,又瞄了一眼雲淡風輕的簡諾。
他輕咳了兩聲,還是像朋友一樣好意的提醒了幾句,「沈博士的確很優秀,只是估計你家裡那邊,不好過啊。」
簡諾側頭淡淡笑了笑,「秦主任比我還想得長遠,我現在和沈博士還只是朋友。」
他的視線定格在不遠處的人影。
她從容的面對著記者,即使在鏡頭下,也有超越年齡的成熟,一顰一笑更像是被專門訓練出來的。
大多生活優越的人。
在沈晚這樣的年紀,都會顯得有些許的幼稚。
而簡諾從來沒有在沈晚的身上,看到她有過這樣的時候。
簡諾忽而又想到什麼,「如果我家裡有人朝著領導問我的情況,還請秦主任說些工作上的事就好。」
秦傑趕緊爽朗笑著答應。
「我可不是什麼私家偵探,簡醫生的私事,我可一概不知。」
這就算是做出了承諾。
秦傑也不蠢,他也沒有和簡諾的父親和爺爺講話的機會。
犯不著千辛萬苦的巴結簡諾的家人,把這些告訴上頭的領導。
活佛就在自己的面前,他還要去捨近求遠。
簡諾是他們家裡的獨子。
真正到了秦傑需要進步的關鍵時候,簡諾去家裡幫著說一句,也頂過秦傑無事獻殷勤十次。
簡諾倒沒有其他的意思。
他和沈晚八字沒一撇,不能讓家裡人先把沈晚當做炮灰了。
真正到了該爭取的時候,簡諾當然是會堅守底線。
不管是對誰。
簡諾一向都是有禮有節的,「那就先謝謝秦主任了。」
「你和我客氣什麼,以後在東江遇到什麼麻煩,不好驚動家裡的,你就和我講。不說一定能夠幫你擺平,但是我也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秦傑怎麼可能錯過這種表現的機會。
雖然他還比簡諾大上幾歲,說話也是帶著幾分小心,不能大包大攬,又不能顯得不夠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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