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神經錯亂了？」

  顧修遠站了起來，在床頭的盆里，慢條斯理地擰著毛巾。

  極其稀鬆平常的一件事。

  落在身體虛弱的沈晚眼裡，那就是顧修遠心虛地在躲閃她的問題。

  「說吧，是不是我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醫生有沒有告訴你，我還能活幾個月？」

  沈晚雖然怕死，但是也把生死看得很淡。

  現在孩子都生下來了，能陪她們多長時間，就儘量去陪伴她們就行。

  閻王爺要收誰的命，又不會和誰商量，討價還價之類的。

  「你是不是麻醉藥效還沒過？竟說些胡話。」顧修遠頗有耐心地，用毛巾幫她擦臉。

  「那我沒病，你幹嘛說得和我得了絕症似的，什麼好吃好喝好睡的，不都是醫生安慰臨終病人的話嗎？」

  沈晚扯過濕毛巾，自顧自地擦著手。

  「我沒得過絕症，又不知道醫生怎麼和病人說。」

  顧修遠眼睛掃到兩名護士，推著嬰兒床進來，「你身上有傷，看看就得了，別抱著她們和你一起睡。」

  「你是我的誰，管什麼多幹什麼？」

  沈晚朝著他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側頭看過去，臉上就全是笑意了。

  「護士，麻煩你們幫我把孩子抱過來一下。」

  顧修遠無言以對了，總不能當著護士的面，說他是沈晚的前夫吧？

  他就覺得，沈晚是他命中的煞星。

  對她好，立刻就蹬鼻子上臉。

  對她凶，馬上就倔脾氣發作。

  橫豎就是只要顧修遠開口說話，沈晚就有一萬種懟她的說辭。

  還全挑痛處說。

  顧修遠架起胳膊，苦大仇深地站在一邊。

  等孩子分別被放在左右兩側，顧修遠就顯得更加多餘。

  沈晚的心思全在兩個女兒身上，他被完全忽略了。

  看著沈晚和兩個還沒說話的小不點，一會兒說話，一會兒親親。

  顧修遠連孩子的醋，都吃得飛起。

  「仔細一看，她們長得還挺像我的。」

  純屬沒話找話，這麼大的小孩哪裡看得出來像誰。

  「別聽你們爸爸胡說，咱們肯定不能長得像他。」沈晚也沒抬頭，安慰著兩個皺眉的小孩。

  「不能像我，那要像誰。」

  「反正像誰都不能像你。」沈晚想了一下，要是女兒長成顧修遠那樣，這輩子多半也得過成孤家寡人。

  顧修遠朝後退了一步，雙手插進褲兜里，「你這是有了外心？看來我得考慮一下老爺子的建議，把孩子帶回顧家養著了。」

  「你敢！」

  沈晚瞬間就抬起了頭，毫不示弱地盯著他，「你要是敢讓你爺爺插手，你就等著我帶著她們一起跑路。」

  現在她不提死了，畢竟孩子還小，不能這樣給孩子找霉運。

  「我看你能往哪裡跑。」

  顧修遠的情緒也被沈晚激起來了。

  任哪個孩子的爸也不能容忍，自己孩子的媽，天天都想把他往外推，還有要徹底撇清關係的意思。

  「大不了，我帶著她們和賀聿懷他們去美國，你的手再長總伸不了那麼長吧。」

  管天管地，還能管著美國資本主義？

  「你還真和小白臉處出感情了？」

  顧修遠臉上沒了溫度。

  這幾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管賀聿懷的事。

  那小白臉就和蒼蠅一樣，天天圍著沈晚轉。

  但聽季望的情報消息，說是沈晚對小白臉，就是姐弟的感情。

  可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啊。

  難道季望是為了追陳露，連兄弟也要騙了？

  或者說，沈晚藏得很好，沒讓季望那個蠢人，瞧出來什麼端倪？

  不過顧修遠怎麼就完全信了季望的話。

  顧修遠腦袋裡亮起了紅燈。

  見沈晚不接他這茬。

  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公寓的浴室要裝修一段時間，孩子還小，等你坐完月子，先去西山別墅那邊住段時間。」

  「現在說這個時間還早，等坐完月子再說。」

  沈晚可不會再去什麼西山別墅，早前就和賀媽媽商量好了，生了孩子先去他們家住段時間。

  有個老人在身邊照顧，還是熟悉的人，總好過全讓阿姨照顧得更放心。

  主要她還有點擔心，顧正清比顧修遠還要固執。

  坐完月子，沈晚肯定得要去工作，只有阿姨在家裡，她怕顧正清來搶孩子。

  經歷過蘇家的事。

  沈晚是打心底里覺得，在這些個有錢有權人的面前，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聽她這樣說。

  顧修遠誤以為，沈晚是變相地答應了，臉色也緩和好看了許多。

  「是不用那麼著急，月子中心我讓秦陌安排好了，等從醫院出院，就可以直接住進去。」

  其實顧修遠的心裡，也是很喜歡兩個孩子的。

  只是他不想讓沈晚認為，在他這裡，孩子比她重要。

  所以一直就沒有上手去抱孩子，反而是話題始終都離不開沈晚。

  沈晚見他很尷尬地立在那裡，眼巴巴的看著兩個孩子，又還要端著架子，裝作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孩子是兩個人的，親子關係的和諧，決定了孩子未來成長的心理健康。

  沈晚就算再不待見顧修遠，也不可能讓他從父親的角色上缺失。

  「孩子的名字，你有沒有想過？」

  沈晚覺得自己讀的書不夠多，文化底蘊只能讓她在辭海上面去翻看，那些有高深莫測的含義的字詞。

  不得不承認。

  不管沈晚在他們關係上，有多倔強。

  但是在大事上面，都比很多人拎得清，至少她不會把父母的恩怨，牽扯到工作和孩子上。

  顧修遠有些發愣。

  她活成了，他最想看到的樣子。

  為了工作可以拼命到生孩子的前夕，也不會因為埋怨他，而失去理智。

  只是說話的語氣，和他越來越像了。

  什麼事都像是在處理公事。

  過了大概一分鐘。

  顧修遠才回過神，「我和家裡人說了，兩個孩子都隨你姓，至於名字如果你想聽我意見，等我考慮兩天再寫給你。」

  他的話說完。

  沈晚的睫毛都有些跳動。

  一向大男子主義的顧修遠，能在孩子取名上，這麼大度？

  沈晚曾經還想過，要怎麼說服他，讓其中一個孩子和她姓。

  想了萬般說辭，此刻就顯得她自己把顧修遠看得有點低了。

  沈晚在孩子的被子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臉上是很真誠的笑，「要不你抱抱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