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動感應門的開門聲。

  三個圍站在前台的人，整齊劃一的偏過頭。

  顧修遠右手插進褲袋，黑著臉甩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到沈晚面前。

  直接無視了陳露和季望。

  先剮了沈晚一眼，才把遺落在車裡的外套，揚到她的面前，「以後下班直接回家，不准去外面瞎晃。」

  沈晚知道他心裡還以為，她會維持現狀不變。

  憑什麼，他想幹什麼，沈晚就得配合。

  合著有錢人就可以為所欲為，窮人還得含淚應援支持嗎？

  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餘光看到有扛著相機和三腳架的人，往他們這邊來了。

  不想破壞記者會。

  沈晚從臉上拿下衣服，著急催促著，「您還是先回樓上去吧，有記者到了。」

  沒聽到她回答。

  顧修遠索性把兩隻手，都裝進了褲袋裡，擺出一副他生氣了的樣子。

  陰陽怪氣的冷哼一聲。

  「在車上和你說的，你別忘記了。」

  沈晚敷衍地點著頭，拂手讓他趕緊走。

  連合法的老婆的都不做了，去給他做什麼地下情人，這麼荒唐的事情，沈晚怎麼可能忘記。

  人生的恥辱柱上，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筆。

  朝著顧修遠狂妄自大的背影，翻了個快到後腦勺的白眼。

  抬手拍了兩下，準備看好戲的陳露，「好了，師姐期待的劇情沒有，開始幹活吧。你幫著接待一下記者朋友。」

  「你這不行啊，怎麼好好的小老虎，到了前夫面前就成了小貓咪。」

  陳露搖著頭嘆著氣，然後走到門口，就換成了熱情的笑。

  說起變臉這門藝術，陳露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季望看著她瞬間的情緒切換，驚得張大了嘴，「沈博士，露露這是學過表演？」

  「我是讓你來幫忙幹活的，不是讓你來關心我師姐的。」

  沈晚順勢用手裡的衣服，在他的屁股上抽了兩下，敲打一下。

  季望太戀愛腦了。

  「你這才離婚，就開始調戲我了？」

  季望雙手警惕擋在胸前，後仰的腦袋下面，硬生生地擠出雙下巴，「我已經戒色很久了，現在我要為露露守身如玉，你別打我的主意。」

  沈晚直接就是無語，幼稚得讓她抓狂。

  「你要是……不認真幹活，我保證把這事，給你攪黃了。」

  「怎麼和顧修遠越來越像，動不動就要撬了我女朋友。」

  季望對著她用鼻孔猛噴一口氣，一個瀟灑的轉身，就去幫忙了。

  沈晚不屑地切了一聲，她怎麼可能和顧修遠越來越像。

  那麼不近人情，單向二極體的生物，一輩子也不可能和他苟同。

  過了不到半小時。

  休息區域，臨時搭建成的記者會場地，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沈晚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盯著外面還是有點緊張。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

  更準確地說，是沒了任何可以避風的港口。

  深呼吸了十幾次。

  當手錶指向十點前的那一分鐘，她沉穩地從辦公室走了出去。

  閃光燈，相機的快門聲，還有堆在面前的麥克風。

  都讓沈晚無比的緊張，甚至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把手蓋在肚子上。

  兩個孩子在這個時候，緊密的陪伴著她，希望她能勇敢和堅強。

  「大家好，我是沈晚。」

  簡短地開了場，也就表明了，下面到了記者提問的環節。

  「沈小姐，聽說你從十六歲開始，就被包養。而且通過我們的調查，你的博士學位，是顧氏的掌門人，也就是包養你的顧家繼承人，通過給東大捐建圖書館換來的。」

  首先提問的，就是最會用標題吸引人的，某社交平台記者。

  當然。

  媒體向來不會問，那些不痛不癢，不能引爆話題的問題。

  發現其他記者，對這個提問的記者，投去肯定的目光。

  這大概是今天來這裡的，每個記者都想問的。

  來者不善。

  沈晚敢坐在這兒，就已經做好了被炮轟的準備。

  「感謝這位記者的提問。」

  沈晚露出標準的微笑，「首先做一下澄清，東大的圖書館，是顧氏集團在1994年捐建的，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我個人的名聲不要緊，但是東大百年的名聲，不應該被我一個人損害。」

  「那你怎麼解釋，你和小顧總的關係。」

  「我想我的很多過去，網上也扒得很清楚了。很感謝顧先生，給我提供了學習的機會。但是這種出於善意的幫助，被大家扭曲成包養關係。我想這會讓很多有善心，有能力的人，在提供幫助的時候，心裡產生顧忌猶豫。」

  記者想把問題，縮小在她個人範圍內；她就試圖把事情，放大到整個社會層面上。

  沈晚從桌子上拿起，承載了很多記憶的信件複印件。

  「就和很多被資助的人一樣，曾經我也想和顧先生說聲謝謝。苦於沒有聯繫方式，所以很多感謝的語言，都被寫在了不會被寄出的感謝信里。」

  她的話音剛落。

  站在旁邊的季望，就把他手裡的複印件，幫著分發到記者的手中。

  這些東西。

  沈晚沒有給任何人看過。

  十六歲到二十歲，除了在賭場見過顧修遠，其他的時候，他都是讓別人來送錢和東西的。

  那幾年，想起顧修遠，也只有在賭場的畫面。

  但是有些感情，就是在思念中發芽，不用見面她也早就愛了他很久。

  這種小心翼翼的單相思，就連在不被寄出的信件里，都不敢未曾敢表露過。

  記者會是現場直播的。

  在樓上會議室。

  開著董事會的顧修遠，把手機開成靜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看到鏡頭對準的文字。

  好心的顧先生：這學期的期中考試，犯了一點不該犯的小失誤，所以沒有考進全市的前五，有些愧對您的資助，期末我會努力的。

  ……

  好心的顧先生：高二下期的期末成績出來了，這次考到了全市第一，有點小開心，今年您幫忙交的學費，沒有白白浪費。

  馬上就要高三了，到了高三要買很多輔導書練習冊，想著您又要為此多負擔幾百塊，也不知道會不會給您的生活造成太大的負擔。

  ……

  每封信的末尾，都以「一封不知道該寄去哪裡的信」結束。

  過了幾分鐘，鏡頭對準沈晚。

  她依舊淡淡地微笑著，好像那些往事，都和她無關了。

  顧修遠的心，被刺得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