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醒的時候,睡得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了。
努力地撐開眼框,盯著天花板,放空了幾秒。
從沙發上爬起來。
辦公桌前的人,還在埋頭工作。
頂燈都被關掉了,只有桌子上那一盞燈,照亮了顧修遠的臉。
夜靜了,風靜了,桌椅靜了,整棟樓也都靜了。只有顧修遠手裡翻動的紙張,還在大聲喧譁。
抬起手腕,時針指向了十點。
沈晚偏頭望向窗外,連城市的景觀燈,也都熄滅了。
稍稍的心酸了一下。
顧修遠絕對是她見過的,最辛苦的老闆。
雖然沈晚,也沒有見過幾個老闆。
誰能想像得到,年年上榜財富榜的土豪,能夠工作這麼勤奮。
沈晚之前在家裡,等著他的那些日子,不也是懷疑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鬼混嗎?
當然,她也不覺得,就顧修遠那泰迪樣,真的就肉體乾淨了。
逢場作戲的時候,估計也不少。
地位和責任的不同,顧修遠不理解她,她也不是想像中那麼了解他。
沈晚還是覺得,以前是有些冤枉他了。
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做不到互相有愛,但是如果能夠相濡以沫,也許還是可以一起走一輩子。
鬼使神差的。
沈晚輕手輕腳地,從旁邊繞到辦公桌後面。
「孩子他爸,你辛苦了。」
從後面伸出手,抱著摟著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擁抱。
紙張從顧修遠的指縫之間滑落。
連開了幾場會議,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後背傳來沈晚的溫度,她的下巴就支在他的頭頂。
也許是辦公室的裝修太過清冷,和她溫熱的體溫,形成了強烈具有衝擊的對比。
又或許是,日記本上。
「如果對他沒有愛,當初還會義無反顧,把一生託付給他嗎?」
那行字寫得很頓挫,那頁紙被水打濕過。
紙張上的水已經晾乾。
摸到那一塊的時候,還是感受到了上面的濕潤。
字裡行間的「他」。
顧修遠知道講的就是他自己,一顆冰冷的心,也在慢慢開始有了一些溫度。
「我打擾到你工作了嗎?」
衝動了。
腦子肯定不清醒,才會做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舉動。
沈晚沒有得到回應,尷尬得想要把胳膊鬆開。
「再抱一會兒。」
顧修遠扯著她要離開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脖子前,「你這個人肉靠墊,比總裁椅舒服。」
氣氛一下子,就被顧修遠的一句話破壞了。
言情劇的劇情。
顧老闆只是覺得,她比椅子好使。
「記得按著椅子的市價,把錢轉到我的微信上。」
沈晚呆立不動。
就怕再多說兩句,暴脾氣又上了頭。
顧修遠把手機從桌子上拿起來,打開支付寶點擊轉帳,輸入數字確認轉帳。
「支付寶到帳20萬元。」
手機在不遠處,響起了支付寶的播報女聲。
沈晚瞬間愣住了。
眼珠不由地向下,盯著靠著的椅子,上面也沒有真金白銀啊。
以前都說,有錢人上廁所,都用的是黃金馬桶。
這麼誇張的東西,沈晚是沒有在顧家見過。
但是眼前的這把椅子,就要20萬,那不就是和黃金一樣嗎?
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沈晚的表情有些錯愕,語氣裡帶著不能理解,「你的一把椅子,就要20萬?」
「你天天睡的床,還要一百多萬呢,別搞得和沒見過世面一樣。」
兩個人的重點,都不在同一頻道上。
顧修遠的眼睛飄向了沙發。
剛才的提示音也太好笑了。
這些產品經理,的確是太閒了。
「你的支付寶這麼先進,收個帳還有設置提示音。」
「你也要設置一個嗎?」
沈晚還沒從震驚中醒過來。
下意識把手攤到他的面前,想要幫他也設置個提示音。
她都有些猶豫了,今晚要不還是別睡床了。她這個肉身,就算拿去賣,也不值一百萬啊。
顧修遠拍了一下她的手,從她的臂彎里抽身。
轉動半圈椅子,看著愣神的人。
嘴角扯出一絲笑,「要是我也設置個提示音,估計你今天晚上就要心梗,到時候又要在記仇小本本上,給我記上一筆。」
「內容我都幫你想好了。」
把本子拿起來,在她面前晃了兩下。
「顧修遠這個無良暴發戶,在辦公室里用到帳金額,把我嚇得進了醫院搶救室。」
「怎麼你又偷看。」
沈晚立刻清醒,還有些生氣,在地毯上跺了兩下腳。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肯定把所有的內容,都看完了。
太羞恥了。
從他手裡搶過本子,「顧修遠,你太不尊重人了。」
顧修遠從桌上拿起租賃合同,跟在她的身後,朝沙發走著。
前面的背影,走到沙發前的那幾步全是溫柔,不經意間就走進了他的心。
顧從身後抱住她,緊緊地把人圈在懷裡。
頭靠在她的背上,聲音有些低啞顫抖,「沈晚,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沈晚裝日記本彎下的腰,有些微微呆滯。
心怦怦的狂跳。
平靜的湖面捲起一陣狂風。
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什麼叫好好過日子?」
顧修遠緩緩把她放開,食指像叩門一樣,敲了兩下她的榆木腦袋。
日記本里什麼都敢寫。
到了說的時候,就是這麼不解風情的一個老婆。
沈晚真的有點懵,即使被敲了兩下,還是有些懵。
揉著被敲過的地方,一臉疑惑,「難道我們現在,不是好好過日子?」
「你真的傻得挺可愛的。」
顧修遠有些胸悶,把租賃合同遞到她面前。
「把辦公樓的租賃合同簽了,前五年的房租我幫你交了,合約是二十年的。」
「為什麼這麼長,需要我找律師諮詢一下嗎?」
沈晚可是把他教的東西,記得牢牢的,「而且,這個房租是算你借我的,還是你算你前期贊助的。」
「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讓你簽就簽,我還能把你賣了。」
顧修遠走到進門處,把室內的燈全都打開。
燈亮了。
沈晚還是很嚴謹的,翻看著合同,「字不能亂簽,萬一你就是真要把我賣了呢。」
對著白牆。
顧修遠心裡卻想著。
他這麼明顯的表白,都說了要和她好好過日子,沈晚怎麼就聽不懂呢?
還要懷疑他要賣了她。
轉過身,面色又恢復了冰冷,「我說的話,你是不是永遠,只能聽懂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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