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24日。

  東江城郊，松隱山莊。

  名字聽起來，像是什麼豪華別墅區，其實就是東江最便宜的公墓。

  這已經是沈晚自己，能支撐得起的最豪華的墓地。

  一平米的草地上四座墳，這樣的墳一座也要十萬塊。

  其中三座早已經有了主人，最後一座屬於，沈晚手裡抱著的沈萬山。

  墓碑上除了沈萬山的名字，和出生死亡的兩個時間。

  就只在左下角，孤零零地刻下了一個。

  愛女：沈晚。

  沈晚和沈萬山在東江，沒有其他的親人。

  所以參加葬禮的只有顧修遠，季望和沈萬山被送進火葬場，她才通知了的賀聿懷。

  簡單的一場儀式。

  等到骨灰盒被土完全掩埋，被埋在地下的人，就此和這個世界徹底失去了聯繫。

  幾個人都從墳前離開，走到了停車場。

  從接到消息匆匆趕來，到整場都結束了，賀聿懷都還有點雲裡霧裡的。

  走到沈晚的身邊，沒有在意顧修遠要吃人的眼神。

  他拍了拍沈晚的胳膊，「節哀，怎麼沈叔走得這麼突然。」

  沈晚回頭看了一眼墓地，她爸雖然入土了，但是怎麼也算不上入土為安。

  當著賀聿懷的面，她也沒有表現出很悲傷，「他突發腦溢血走得比較急，好在人也沒遭受太多的痛苦。」

  聽到腦溢血三個字。

  顧修遠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

  想想那天停屍房看到的樣子，「腦溢血」好像解釋的也沒什麼毛病。

  不過聽沈晚說沈萬山是生病走的，顧修遠還是有些感到內疚。

  除了身邊本來就知情的人。

  沈晚對誰也沒有說，沈萬山究竟是怎麼死的。

  看著沈晚表現得輕鬆，賀聿懷也沒有多想。

  心裡只是想著，小時候他們父女就不太親，現在沈晚這樣也能理解。

  又用手拍了拍沈晚的頭，「如果你需要人陪，我最近沒有那麼忙。」

  這小子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他的老婆需要外人來陪？

  他不是每天都陪著的嗎？

  根本就沒有給沈晚，什麼回答的機會。

  顧修遠冷冷的，瞥了一眼賀聿懷，「這邊事情也辦完了，要敘舊改天再敘。」

  「實驗室的事，你也該上心了。」推著沈晚上了車。

  然後朝著賀聿懷敷衍地點了一下頭，「我們先走了。」

  沈晚在座椅上，整理了一下衣服。

  側著身子朝著，尷尬站在車外的人，「賀聿懷，謝謝你今天能來，改天再請你吃飯。」

  按照禮節她是應該，請賀聿懷和季望他們吃一餐飯的。

  但是的確沒有那個心情。

  在今天還要保持，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顧修遠上車，看著她依依不捨的樣子。

  「把車門關上走了。」

  聽到老闆不太開心，司機伸手快速地按了電動開關，車門勻速地緩緩關上。

  「你最好不要，和那小子過多來往。」

  倒不是覺得，沈晚對賀聿懷有什麼；也不是害怕，賀聿懷對沈晚有什麼心思。

  對沈晚這點信心，他還是有的。

  起碼在婚內，她是真的不可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但是他要和蘇家開始交手。

  蘇家很有可能會連著，沈晚身邊的那些人，都一起打擊報復，這是他最擔心的事。

  實驗室的事情，讓沈晚找季望去幫忙跑關係，也是因為季家的勢力也不小。

  蘇家不可能同時，對兩家體量不小的公司下手。

  至於賀聿懷那幾十億美金，不是說他看不上，說真的是一點也不夠看。

  也只有沈晚這個沒有見過世面的，覺得那是很多錢了。

  拿去資本市場跑上一圈，可能眨眼間就沒了。

  又想到沈萬山的墓碑上，親人那個位置，只有沈晚一個人的名字。

  顧修遠就覺得，這鬧到最後，他才是沈晚眼裡的那個外人。

  見她不理自己。

  顧修遠扯了扯她的衣袖，眉頭皺得很緊，「為什麼墓碑上沒有我的名字。」

  把他的手拍掉，沈晚很不客氣。

  「現在刻上去，以後離婚了還要換墓碑，不僅浪費錢還耽擱時間。」

  「誰告訴你，我要和你離婚的。」顧修遠把臉湊近了些，死死地盯著她。

  這到底是什麼倔驢，天天把離婚掛在嘴邊。

  難道最近他表現的誠意還不夠？

  「說話就說話，別湊這麼近。」

  沈晚很嫌棄地把他推開，「不是你說的嗎？不現實的白日夢，也要去試試。不試怎麼知道一定不行呢。」

  什麼都不記得，倒是把他說的這些記得清清楚楚。

  還知道拿他的話，來回擊他了。

  「好……沈晚，你很好。」顧修遠食指，在空中搖搖晃晃，「不用回家了，直接送我們去公司。」

  沈晚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滿臉寫著抗拒，「你去公司帶著我幹嘛？」

  「你不是要去試你的白日夢嗎？」

  顧修遠脫掉自己的外套，毫不客氣地扔到了后座，「你還欠著我那麼大一筆錢，就想躺在家裡賴帳？」

  一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

  都說資本家是吸人血的，但是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顧修遠這樣的資本家。

  再怎麼樣，也該有個喪葬假吧。

  顧修遠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一聲。

  「那麼大的一筆債，你就別想著什麼假期了，那東西對你來說太奢侈。」

  其實對顧修遠自己來說，以後也別想有什麼假期了。

  還是把沈晚放在樓下，隨時能知道她在幹什麼，才能心安一些。

  蘇芊芊那個瘋子……

  面對債主，沈晚也是沒有什麼好反駁的。最後跟在顧修遠的身後，去到了顧氏總部。

  坐著總裁專用電梯，到了顧修遠辦公室樓下的一層。

  電梯門一開。

  「顧總」。

  早早就候著的秦陌，就迎了上來，「晚姐，我今天實在是事情多，等下班了我去沈叔的墓地去看看。」

  邊說邊走，走到實驗室的門口，秦陌用電子卡把門刷開了。

  「沒事，什麼時候有空去看看就行。你叔和我都知道，最近你為了這事沒少幫忙。」

  沈晚拍了拍秦陌的胳膊，「我替你叔，給你說聲謝謝。」

  秦陌微微側頭，偷偷地瞄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的老闆。

  見顧總抱著胳膊，瞪了他一眼。

  得勒。

  事情是顧總親自盯的，秦陌最多就是個跑腿辦事的，但是老闆這自己都不說。

  秦陌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老闆就是一張嘴太損了，明明就心裡有晚姐，還死不承認。

  反正這個功勞老闆不要，那他就勉為其難地收下吧。

  萬一哪天得罪了顧總，還能張嘴求求晚姐幫忙。

  秦陌點頭哈腰，「晚姐，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別和我客氣。」

  瞧著秦陌一臉小人得志的嘴臉。

  顧修遠冷著臉，跨過兩個人，「秦助理，我看你也挺喜歡接待工作的。」

  「晚姐，先進去看看吧。」秦陌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趕緊進門把燈打開。

  感覺要是再晚一步，可能他也要被顧總調去前台搞接待了。

  沈晚朝著某人的後腦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有什麼就朝著我來……」

  沈晚還沒說完，顧修遠就打斷了她的話，「我就喜歡欺負小孩子」

  這就叫做把她要說的話說完，讓沈晚沒話可說。

  不回擊兩次，沈晚還以為就她自己的記憶好。

  顧修遠抱著胳膊，一副目空一切的樣子，鼻孔對著沈晚冷哼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