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啊?」
雖然沈晚的耳邊嗡嗡的響,但是她還是很輕鬆的分辨出來,聲音是江清淺的。
「江清淺,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沈晚說話的聲音,都還在顫抖,「你有什麼仇,去找顧修遠報,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聽到沈晚這樣講。
江清淺摘掉口罩,直接把臉都快貼在沈晚的臉上了。
「我就和你有仇,如果不是你,顧修遠不會不理我的,他是愛我的,他是愛我的……」
看著她在那裡痴痴傻傻的笑,沈晚知道江清淺大概率是腦子不正常了。
這會兒她也冷靜下來一點。
和瘋子不能講道理,只能迎合他們。
沈晚順著她的話,「對,顧修遠是愛你的,等他回來就讓他,去找你好不好?」
她的話起了反作用。
江清淺仰天猙獰的笑,眼珠子都快衝破眼眶,眼白上全是紅血絲。
看起來就像地獄裡的鬼。
「沈晚,你還真把我當傻子啊,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了你。」
把手術室里的顯示屏打開,視頻裡面就赫然出現了沈萬山的畫面。
「沈晚,你既然搶了屬於我的東西,那今天晚上你就必須用命來還。」
「你看到底是要留你爸命,還是要保肚子裡的孩子?」江清淺又把她那張扭曲的臉,貼近沈晚。
這是蘇芊芊幫她想的辦法,本來江清淺只想要沈晚的命。
而蘇芊芊卻說,讓人生不如死,才是最痛快的報復。
江清淺的聲音很刺耳,和平時嬌滴滴的嗓音完全不一樣。
沈晚被吵得耳朵很疼,「你怎麼知道我爸的?」
儘量拖延時間,多問幾個問題,就能讓其他人多一點點時間,來發現她。
「那你就要感謝顧修遠了,如果不是他把你的那些見不得人的資料,放在出租屋的保險柜里。」
「保險柜的密碼,還用的是我的生日。不然我當年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拿到。」
江清淺嘚瑟完,也意識到沈晚在拖延時間。
「你別和我磨磨唧唧,也別想再套我話。既然是人命關天的事,我給你十分鐘,你好好想想到底留誰。」
沈晚也知道面前這個瘋女人,肯定說到做到。
她現在被困,只能祈禱有人能早點找到他們。
但是也不得不分析起,到底選誰的問題。
江清淺為了攪亂她的心神,還一直在旁邊偶爾轉動手術用的電鑽。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她的腦袋就快要爆炸。
選誰對沈晚來說,都是在殺人,而且是殺死自己本就不多的親人。
這就像是,在親身經歷小學課堂上,老師讓把家人畫在親情樹上,然後一個個划去。
划去的每一筆,都是代表著一位親人的離世。
小時候,就只是把他們的名字從樹上划去,就已經痛得撕心裂肺。
而這一刻,沈晚卻在現實地經歷。
從理智上來說,最應該放棄的就是沈萬山,可是真的那麼容易就能做取捨嗎?
那個偶爾清醒了,也會給她擁抱叫她囡囡的爸爸;那個永遠把她喜歡吃的糖,記在心裡的爸爸;還有那個半夜在月光下,自己抹著眼淚,不讓她看見的爸爸……
沈晚真的就可以,那麼容易放棄他的生命嗎?
如果可以,沈晚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換他們的命……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應該出現的人,還沒有出現!
顧修遠和秦陌一下了飛機,兩個人都看到了,沈晚的信息和未接來電提醒。
給沈晚打電話,手機提示直接就是不在服務區。
顧修遠不安了一周的心,現在也是真的徹底慌了。
給季望打了電話。
季望說和保鏢趕到爛尾樓的時候,只找到了沈萬山的屍體,沒有找到沈晚。
顧修遠在機場,急得快要發了瘋。
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在東江滿城找人。就算掘地三尺,他也必須把沈晚找到。
今年的冬天,東江雨水多得有些反常。
在沈晚光著腳失魂落魄,走進夜色里時,東江下雨了。
她不知道該往哪走,也不知道走向何處。
那聲巨響。
從屏幕的對面傳來,直接撞碎了她的靈魂。
她想回家。
她想到手裡舉著棒棒糖,朝她笑著叫她囡囡的爸爸。
對,她要回家,她要回家找她爸爸。
可是冬天真冷啊,不知道爸爸有沒有足夠的冬衣,不知道他有沒有回家,有沒有人在路口撐傘等他……
顧修遠派出去的人,很快就通過監控找到了沈晚。
當他趕到時,沈晚已經在路上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這一夜東江的雨很大,汽車的雨刮開到最大檔,也有些看不清道路,車靠邊停下。
顧修遠呆滯了兩秒。
來不及拿雨傘,直接闖進了雨夜,幾步跑到沈晚的身邊,脫下外套搭在她的頭頂。
然後把她擁入懷裡,「對不起,沈晚……對不起……」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當他得知綁走沈晚的人是江清淺時,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過錯,他的疏忽。
沈晚呆呆的,然後低頭牽起他的手,揚起頭朝他燦爛地笑著。
「我們回去找我爸,小時候他說……他說,等囡囡長大了,一定會要找到對囡囡好的男人……然後帶回去,給爸爸看……」
「顧修遠,你……陪我回去好不好?」
沈晚就像小孩一樣,明明想哭卻要一直堅強地笑著,眼裡全是絕望。
僵硬地點了點頭。
顧修遠牽著她的手,在雨里走著。
他不敢看她蒼白還掛著微笑的臉,更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每看她一次,他的心就是撕裂的疼。
他和沈晚結婚的時候,只是單純的領了證,在顧家吃了一餐飯,並沒有邀請沈萬山。
顧修遠的腳,更是沒有踏進過,沈萬山出租屋的門。
他們結婚後,他每次給沈萬山錢,也都是找秦陌辦的。
所以他明白,這一刻沈晚為什麼說,要他陪她回去。
在顧修遠的眼裡。
沈晚一直是堅強的,此刻她也依舊有超乎常人的堅強。
可是這樣的堅強,讓人看了太心疼。
原本她大哭一場,哪怕像那天他吃了她的麵條一樣,嚎啕大哭一場。
顧修遠都不至於,有現在這麼壓抑的情緒。
他們在雨里走了很久,久到顧修遠覺得,沈晚要把她這一生都要走完了。
她並沒有帶他到沈萬山的出租屋,而是回到了弄堂,沈晚小時候住的地方。
在一棟破舊的五層樓房裡,連個燈都是昏暗的。
沈晚一下接著一下,拍著201的屋門。
「爸,囡囡回來了,你開開門好不好,以後我不亂跑了,不去賀家吃飯了,我再不和小朋友打架了……你開開門好不好……」
「爸,我不找媽媽了……」
沈晚跌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除了她的哭聲,她再也聽不到沈萬山的聲音了。
她永遠擺脫了,沈萬山這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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