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孽障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顧正清氣得腿都在抖了，「你是看我活太久，想要替老天爺，收了我這把老骨頭是不是？

  「爸，您先別……」

  「您只是想要抱重孫，只要孩子是我顧修遠的，至於孩子的媽是誰，您不用管。」

  從椅子上站起來，顧修遠兮扯了扯有些皺著的襯衣，打斷了顧南國的話。

  沈晚看到他白色襯衣的衣袖上，浸出一點點血跡。

  顯然老爺子是真的下了狠手。

  在面對顧正清的勃然大怒時，顧修遠依舊面不改色。

  「你把誰搬出來都沒用，明天我就親自帶你去醫院。」顧修遠側身，冰冷地怒視著她。

  就是這樣的情況了，他一點也沒鬆口，「你應該知道忤逆我，是什麼樣的後果。」

  他的話和寒風一樣刺骨。

  顧修遠伸手，就要拽著沈晚往外走。

  原來這些年，自己的退讓和容忍，是錯得那麼離譜。

  這一次。

  沈晚很清楚的知道，她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一根根拔開他的手指。

  抖了一下衣袖，揚起自己有些沉重的頭。

  她把目光，從顧修遠憤怒的臉上挪開，堅定地投向顧正清，「爺爺，我們單獨談談可以嗎？」

  顧修遠還要再來拽她。

  而沈晚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她跨到顧正清的面前，很真誠地看向還在生氣的老人。

  「爺爺，我想在孩子的問題上，我們應該是站在同一個立場上的。所以請給我一個單獨，和你談談的機會。」

  沈晚在這個家裡，一向沒有地位。

  顧家人對她，都和顧修遠一樣，不好不壞。

  所以她不能像其他的人那樣，跪在地上抱著老爺子的腿，哭著求著讓他幫忙。

  在這些活在雲端的人的心裡，同情和可憐，只是偶爾演給窮人看的劇情。

  別傻傻的，當了真。

  顧正清想了片刻，微微的點了一下頭，「跟我來書房吧。」

  沈晚跟在顧正清和老管家梁伯身後，一起上了樓，沒有在意立在身後的顧修遠和顧正清父子。

  到了書房裡，梁伯就退了出去。

  顧正清杵著拐杖，坐在書桌裡面的座椅上，然後指了一下書桌外側的座椅，「先坐。」

  朝著他點了點頭，沈晚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對面的老爺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剛才在樓下什麼也沒發生。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顧正清雖然上了年紀，那一雙眼睛卻十分凌厲，只要他盯著誰，就感覺能把人的心思看透。

  「你應該很清楚的，當初我是堅決反對，你和顧修遠結婚的。」

  沈晚坦然地笑了一下，並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爺爺反對的，是我成為顧家的兒媳，但是還不至於因為不喜歡我，就到了連顧家自己的血脈都不管的地步。」

  顧正清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尤其是作為生活在顧家的女人，要懂得適當地裝傻。

  而沈晚，五年都沒有學會。

  顯然沈晚根本就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孫兒媳人選。

  「顧修遠不是說了，他在外面還有孩子嗎？我何必為了你，和自己孫子過不去？」

  顧正清地靠在椅子裡，一副悠閒模樣，好像真的不在乎。

  「就連顧修遠自己都不確定，外面的那個孩子是不是他的，爺爺真的就敢這樣下了賭注嗎？」

  沈晚語氣很淡定，心卻早就揪在了一起。

  她從沒有想過，用自己的孩子來作為賭注，為自己搏得一點喘息。

  只是現在，不管她想與不想，這都是她僅有的機會。

  「顧修遠根本不在乎，那個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而爺爺您在乎，您比顧修遠更在乎，顧家幾代人創造的財富，落到外人手裡。」

  聽到她的話。

  顧正清不被察覺地，抬了一下眼皮。

  心中暗嘆。

  的確是個聰明人，和當初顧南國那個老婆差不多。

  「你想要什麼？」顧正清直入主題，和聰明人講話，不用太浪費口舌。

  沈晚立刻回了話，「我希望搬回來住，爺爺能替我保住孩子。」

  「那你又能拿什麼，和我交換？」顧正清的食指，有節奏地敲在書桌上。

  「孩子平安生下來後，我會和顧修遠離婚，不會要顧家的一分錢。我只希望到時候能讓我帶走一個孩子，由我自己撫養。」

  沈晚說出這段話，早已是渾身冰涼。

  作為母親，她不願意和任何一個孩子分開。

  但是她不做出取捨，孩子們都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她就連做母親的機會都沒有。

  顧修遠說了，明天就要帶她去醫院做手術。

  只有顧正清能震得住顧修遠。

  就連顧南國，也不行。

  堅強的外表下，其實沈晚的靈魂早已經是不堪一擊。

  顧正清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我不會讓你把顧家的孩子帶走，其他的條件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提的條件不太過分。」

  淡淡冷笑一下。

  顧家人習慣性的思維，都是想著用錢解決任何問題。

  沈晚一點也不退讓。

  「我也說了，錢我一分不要。但是不讓我帶走一個孩子的話，那我也只能幫爺爺祈禱，顧修遠在外面的那個孩子，真的就是顧家自己的。」

  說完，她也靠在座椅里。

  故意擺出愛莫能助的樣子，有意無意地看兩眼顧正清。

  表面再鎮定，沈晚的那雙腿都在無助地顫抖。

  發抖的手貼在小腹上，裡面還未成型的孩子，給了她孤注一擲的勇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正清才坐直身體，「去把顧修遠叫進來。」

  沈晚抬頭，看到老人眼中神色凝重。

  但是她很肯定，她提出的條件，還是打動了他的心。

  撐著座椅的扶手，沈晚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四肢僵硬。

  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她才轉身走到書房門口，在打開門之前。

  她又朝著顧正清看了看。

  「爺爺，如果你準備答應我的請求，那還請你先別告訴顧修遠，我要和他離婚，還要帶走一個孩子。」

  沈晚很清楚，即使老爺子信她不要錢。

  但是這些讓顧修遠知道了，他一定會不聽她的解釋，就認定她是為了錢做的這一切。

  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如果顧修遠想要她失去孩子，除了去醫院，還有很多可以人為製造的意外。

  沈晚要儘量降低，這些意外發生的可能性。

  看到顧正清點頭。

  這才按下門把手，打開了門。

  顧修遠就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袋裡，一張臉黑得和閻王殿走出來的一樣，「沈晚，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