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遠洗完澡，發現臥室里沒人。

  肚子感覺有些餓了，準備找點吃的，順便看看沈晚在做什麼。

  走到客廳，就看到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陽台上。

  他被風吹得打了個冷顫，「大冬天的，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沈晚看著樓下江邊，螞蟻一般大小的來往行人。

  回頭朝他沒有溫度的，笑了一下，「今天不是周六嗎，我在等你一起回爸他們那邊吃晚飯。」

  看著沈晚走進來，顧修遠自己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積極了，以前要回去吃飯不是能躲就躲嗎？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幫我拿件外套出來。」

  沈晚面無表情地去拿了他的衣服，順便把自己的包也拿上了。

  顧修遠給顧南國，打了電話。

  沒有磨蹭，兩個人穿好衣服換好鞋，就直接出了門。

  「爸。」進了顧家的大宅子，沈晚很自然地，朝著站在門口顧南國打了招呼。

  顧修遠也板著臉，跟著叫了人。

  看見他們兩個人回來。

  顧南國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微微頷首，「回來了，爺爺已經在餐桌上等著你們了。」

  沈晚雖然不常到兩位長輩這邊來，不過也習慣了家裡冷冷清清的感覺。

  反正顧家人，在哪裡都很冷，對誰也都冷。

  走過客廳，到了餐廳，就看到老爺子顧正清坐在主位上。

  沈晚微笑著，語氣故作輕鬆地喊了一聲，「爺爺。」

  一身改良中山裝的顧正清，看到沈晚倒是一改往日的肅穆，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擺出溫和的笑。

  「快坐吧，菜都上齊了就等你們了。」

  按照往常的習慣，一張能坐下十多個人的長餐桌。

  顧正清坐在主位上，顧南國坐在他的右手邊，顧修遠坐在老爺子的左手邊，沈晚坐在顧修遠的旁邊。

  上千平米的房子裡，幫忙的阿姨都比僱主多。

  顧家習慣分餐而食，所有的菜都按照比例分成幾份，分別放在每個人的面前。

  所以也不會發生，什麼夾不到菜的尷尬。

  沈晚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消息，到底只有顧南國知道，還是顧正清也知道。

  所以一直強忍著，腥味帶來的嘔吐衝動。

  顧家還有食不言的習慣。

  桌子上除了偶爾有一點點餐具碰撞的聲音，連呼吸聲都不太能聽得見。

  一餐飯，吃得她難受死了。

  好不容易餐盤都收了下去，用紙巾擦嘴的時候，沈晚還是乾嘔了兩下。

  眼睛快速的，在沉默的爺孫三人的身上，轉了一圈。

  沈晚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爺爺，爸，我有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顧正清和顧南國看向沈晚的眼神，明顯愣了一下。

  而顧修遠仿佛是感覺到了，有些什麼不太對勁的地方。

  不動聲色地在桌子下面，用腳踢了一下她的腳。

  「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顧修遠的薄唇微張，眼神帶著濃濃的警告。

  沈晚低下頭，把自己的腳悄悄挪開。

  她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從她的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但是被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A4紙掏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把紙張打開，攤在自己的腿上，看了幾秒下定決心。

  有些顫抖地抬起手，想把檢查報告擺在桌子上。

  就在她拿起的那一瞬間，顧修遠拽著她的手，不讓她繼續。

  「事情是我們商量好的，你別現在整什麼么蛾子。」

  顧正清一掌拍在餐桌上，聲音無比的威嚴，「教過你的修養和規矩，都丟到哪裡去了。你把沈晚放開，讓她說話。」

  「沈晚，你只要敢忤逆我的話，你知道是什麼後果。」

  猛地甩開她的手。

  顧修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襯衣，在椅子上坐得筆直。

  沈晚已經下定決心，在顧家唯一能讓顧修遠還有點敬畏的，就只有他的爺爺。

  現在她已經一無所有，不能再失去孩子。

  沈晚知道把老爺子抬出來，顧修遠會很生氣，會很震怒。

  但是她沒有其他的辦法，而且她根本不知道，爺爺會是什麼態度。

  所以她也在賭。

  偷偷瞄了一眼，怒氣騰騰的顧修遠。

  沈晚還是把報告單，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她睫毛有些止不住的顫抖，「爺爺，爸。」

  放在腿上的手，手心裡緊張得全是汗。

  「我懷孕了，是對雙胞胎。我想現在我和顧修遠的公寓那邊，沒有讓阿姨住的地方。」

  她怕老爺子知道真正的原因動怒，更怕顧家人都是一個態度。

  所以儘量把責任，攬在了自己頭上，給自己留點最後的體面。

  沈晚慢慢抬起頭，朝著他們求救般的微笑，「所以我想搬回到這邊住，你們看可以嗎？」

  顧正清聽到消息是震驚的，但是很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壓制住自己的興奮和欣喜，虎目環視一圈。

  自己的兒子，就像縮頭烏龜一樣低著頭，顯然是早就知道的。

  再看看自己的孫子，還真是個孫子。

  難怪剛才攔著沈晚，不讓她說話。

  再看沈晚，那害怕顧修遠的眼神。

  蒼勁的大手，又是重重地拍了兩下桌子，靠在座椅上。

  顧正清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顫抖地在顧南國和顧修遠的身上來回指著。

  「好……好……好，你們父子倆現在都長本事了，沈晚懷孕這麼大的事，你們也敢瞞著我。」

  拿起手邊的拐杖。

  顧正清提起來，就狠狠地抽在顧修遠的胳膊上。

  沈晚哪裡見過這個陣仗，嚇得眼睛都閉上了。

  「你個孽障，你是不是強迫沈晚去把孩子打掉。」

  顧修遠仰著頭，也沒有一點要躲閃的意思，「我沒有強迫誰。」

  「爺爺，你打也好罵也好。只要你沒把我打死，還給我留著一口氣，沈晚的孩子都不可能生得下來。」

  他的聲音洪亮，態度堅決。

  看向沈晚的眼神里，除了怒氣還是怒氣。

  下意識站起來，想要去護在他面前的沈晚，定在了原地。

  「你個孽障，我今天也把話放在這裡。只要我顧正清還有一口氣，我的重孫，你就別打什麼歪主意。」

  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顧正清抬起手又是一棍子抽在顧修遠的肩上。

  聽到拐杖落地的聲音，看到顧修遠深深皺起的眉頭。

  沈晚察覺到，顧正清還要去撿拐杖。

  趕緊走過去，擋在顧修遠的旁，整張臉都有些僵硬。

  她只是想讓老爺子，保護她肚子裡的孩子，倒是沒想到老爺子會動手打顧修遠。

  「爺爺，別再打了。」

  身後伸出來一隻手，把沈晚推到一邊。

  「放心，沈晚的孩子沒了，幾個月後一樣有重孫給您老人家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