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姐，那個顧總……有事先走了。」秦陌的眼神有些躲閃。

  雖然遇到事情不應該逃避，但沈晚想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呆滯了兩秒，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顧修遠不在，不然現在她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她也是剛知道自己懷孕的事。

  而且就算她這樣說了，想來顧修遠應該也不會相信，說不定還會認為她就是故意瞞著他的。

  沈晚接過秦陌遞過來的繳費單，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你怎麼沒陪著顧總一起走？」

  她心裡想著，肯定是公司有什麼急事，才讓顧修遠連這幾分鐘都等不了。

  「他讓我在這裡等你檢查完，然後把檢測結果告訴他。」

  秦陌伸手要幫她拿包，「而且顧總說是要去處理私事，不用我跟著。」

  聞言，沈晚一怔。

  她聽出了秦陌話里，似乎還有其他的意思。

  能讓泰山壓頂，都能面不改色地顧修遠著急的事，除了事關江清淺還能是什麼？

  她突然想起來，幾年前江清淺突然消失時，顧修遠著急找江清淺的樣子。

  那應該是顧修遠唯一一次，算得上發瘋失態的時候。

  沈晚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說話時面部的肌肉都失去了協調能力，「我知道了……等下直接把我送到實驗室吧。」

  她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瞼。

  都這個時候了，她的第一反應還是要在秦陌的面前，給顧修遠留幾分顏面。

  既然顧修遠不想讓她知道，那她就儘量裝作不知道好了。

  自欺欺人，這五年來她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嗎？

  而且沈晚也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和一個怨婦一樣。

  把繳費單交給醫生，沈晚直接下樓上了車。

  一路上，車裡的氣氛都很低迷。

  秦陌也似乎看出了她不開心，總是從車的後視鏡里偷偷看她，又沒敢開口找她說話。

  她留意到了秦陌的不安，可也沒有出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養成了和顧修遠一樣的習慣，遇到事情保持沉默。

  「晚姐，你晚上幾點下班？」

  到了實驗室樓下，秦陌習慣性地先一步跑到側門護著她下車，「我好安排司機來接你。」

  「不用了今天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下班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說完沈晚就直接抬腿走進了大樓，她實在是沒有力氣，再和秦陌扯些有的沒的。

  其實拋開顧修遠來說，就她這麼普通的家世，扔在人群里也不見得，有誰會多看她兩眼。

  又哪裡尊貴到，需要人隨時車接車送地伺候著。

  只是這些年，她漸漸習慣了顧修遠對她的安排，更準確的來說，其實都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對她的安排。

  現在江清淺已經回來了，這個顧太太的身份遲早都是別人的，她也要早點適應做回普通人。

  換好衣服，沈晚走進實驗室。

  實驗室里都是科研人員，各自沉迷在自己的實驗標本和實驗數據中，自然是沒有人會特別在意沈晚今天的心情變化。

  她很慶幸，不會被人刻意放大悲傷的情緒。

  簡單地和大家笑著打過招呼後，她就趴在了顯微鏡前。

  一邊觀察著菌群的變化，一邊用紙筆記錄下來。

  這樣純粹的工作，讓她的大腦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沈晚！」

  聽到有人自己沈晚抬起頭，餘光瞥見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你怎麼還下班？」師姐陳露已經換好衣服，一副準備好要走人的架勢，「平時你老公不都安排好車子，準時接你走的嗎？」

  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才知道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她有些尷尬地站起來，腰酸痛得厲害，「我今天有兩組數據要趕出來，所以就沒讓司機來接我了。」

  「師姐怎麼也這麼晚還沒走？」沈晚小心地護著腹部，伸了一下懶腰。

  「後天不是有個採訪嗎？」陳露偷偷地指著辦公室，壓低了聲音，「導師推給我了，我這不也得臨時抱抱佛腳嘛！」

  沈晚聳聳肩攤手，對於導師喜歡把採訪推給學生這事，大家都是有苦說不出。

  畢竟都是埋頭研究數據的人，上節目接受採訪，那可是比實驗數據出錯還讓人痛苦的事。

  「師姐，這事我就幫不上忙了。」走到陳露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輕晃了幾下，「師姐多多保重！」

  陳露用手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眼裡全是笑意，「實驗室里就只有你還和小孩子一樣皮。」

  「不和你鬧了，我要回家去睡美容覺。」陳露背對著她揮手說了再見，「你也早點回家，別讓你老公擔心你。」

  原來不知不覺間，顧修遠早已滲透進她生活的每個角落。

  可是他會擔心她的安危嗎？

  沈晚走進更衣室，從更衣櫃裡拿出刻意被她遺忘的手機。

  按下電源鍵，屏幕上除了垃圾簡訊之外，她想要的內容一點也沒有。

  用手捂住有些疲勞乾澀的眼睛，她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失落。

  她幻想著，顧修遠從醫院知道她懷孕的事，會打電話來朝她發火。

  她也幻想著，顧修遠聯繫不到她的人，會著急地讓認識她的人瘋狂聯繫她。

  ……

  沈晚坐在凳子上，把垃圾簡訊一條條地認真看完，再一條條地刪除。

  除了這些群發促銷活動的廣告商，好像也沒有人在意她是否存在。

  她的幻想也僅僅是幻想，顧修遠怎麼會因為她生氣和著急呢？

  沈晚，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換好衣服，她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

  她想回家，可這座城市哪裡有真正屬於她的家。

  沈萬山長年累月地泡在國外賭場裡，弄堂里那間破舊的房子也早就抵了債。

  她和顧修遠現在住的房子，那能算得上家嗎？

  那裡並沒有給她想要的，家的安全感……

  房子在顧修遠名下，又是婚前財產。

  沈晚不會理所當然地覺得，即使他們以後離婚了，哪裡還和她有什麼關係。

  不經意間走到了江邊，眼前完全不輸紐約的城市夜景，讓沈晚不由得有些悲憫。

  在這樣繁華的城市裡，她也不過是一隻苟延殘喘的螻蟻。

  沒有顧修遠，她或許比秦陌還要可憐。

  起碼秦陌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而她如果離開顧修遠，除了沈萬山，還有肚子裡的兩個孩子。

  打開手機銀行，她認真地看著上面銀行卡里的餘額：元。

  這是她這幾年所有的積蓄，連在東江買兩平米房子的錢都不夠，就算租房也只夠兩年的租金。

  沈晚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些無助的日子。

  可她早就不再是陳露口中的孩子，她再也不會因為有兩顆糖吃，就能高興一整天。

  現實就是這麼殘忍和無情，想要逼迫她成長的時候，總會先讓她痛苦地失去些什麼。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自卑自憐。

  沈晚低頭屏幕上的名字，因為在心裡默寫了太多次，而突然感覺有些不太認識。

  任由鈴聲響了幾秒，她還是沒忍住接了起來，「顧修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