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是鋼筋鐵骨，反正不疼，就是有點疼也能忍，不喜歡去看大夫。

  中醫很少，哪怕去看西醫，病灶沒出來，很多西醫都看不出什麼。

  就是拍片子，也只能看出來骨頭沒事，也沒有瘀血。

  「只能說您這個傷病太巧了。」

  身體也有潛意識，宋書蘭的身體讓她在表演時高度投入，什麼事都沒有。

  結束後，她有瘋狂鍛鍊，身體一直很興奮，配合著她，直到有一天配合不下去。

  「我需要幫你把腿部的傷血洗一洗，把髒污的排出去，先把傷養好，剩下的小毛病得慢慢養。

  小毛病不能小覷，您這麼多年實在是太忽略身體的感受。

  今天您這病，其實就是無數的小毛病攢在一起發作了。」

  顧聞昭先開了一劑湯藥，固本培元。

  「我知道你們大家不信任我，這是我年齡太小又沒什麼大名氣。」

  宋家人的態度就是；原來你也知道。

  「我們華夏歷史上有多少傑出的人物都是少年人，十二歲的甘羅都能當宰相，我今年都二十多歲看個病完全可以。」

  宋鑫誠立刻道：「你是說自己也是傑出的少年人物？」

  「我是傑出的青年。」顧聞昭道：「我給宋大師施針，等三輪施針完畢，她可以短暫地站起來一會兒，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你能讓書蘭站起來？」

  「三輪施針要多久？」

  「三個小時就行。」顧聞昭很直接：「到時候宋大師站不起來，我把腦袋給你們。」

  「這……」

  搞得跟軍令狀似的，的確是沒人再敢攔。

  顧聞昭進去裡面的臥室。

  宋書蘭顯得比剛剛緊張多了：「我真的能站起來？」

  「可以，到時候宋大師可不能忘了我的診金。」

  她要一輩子都能買到她的舞台票，想買幾張就買幾張。

  顧聞昭有一盒子銀針，還是她從醫門的藏順的。

  這套針還是不知道具體的材料配比，反正就是很好用。

  第一輪行針，顧聞昭扎了九針。

  「別緊張，保持心情舒暢，好吧，我知道你現在很激動。」

  顧聞昭又點了薰香。

  「平心靜氣的，我們來說說話。」

  「好。」到底是有十幾年的舞台經驗，宋書蘭的心智堅定，慢慢地平穩情緒。

  顧聞昭開始說話：

  「為什麼會想學京劇？最開始家裡人真的不同意？」

  「我第一次聽京劇就喜歡，我還記得聽的第一首京劇是《夜奔》，當時入迷了，跟著唱，跟著演。

  家裡大人還以為我是好玩，就由著我天天跑戲園。

  我學了半個月，就能唱腔清楚，戲園子的師傅們喜歡我，得閒就教我，跟鬧著玩似的。

  但是他們教得都很認真，我學得也認真。

  唱戲這麼多年，我其實最喜歡唱《陳三兩》，還有《思凡》，都是最喜歡！」

  顧聞昭聽得很仔細，也不打斷她，由著她說。

  只是趁著間隔，醒醒針。

  很快，一輪針走完，放了一部分殘血出來。

  烏黑烏紫的血跡，端出去，看得人頭皮發麻。

  有人在外面悄悄議論。

  「要不要叫救護車？」

  「讓他們隨時準備好輸血！」

  「先把家庭醫生叫來準備著，以防萬一。」

  「又不是生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血。」

  「這都是毒血，能清出來，三妹才能好！」

  ……

  顧聞昭讓宋書蘭休息一會兒，又開始第二輪行針。

  這一次，宋書蘭給顧聞昭講她正式開始唱戲。

  「外面都說我十二歲十三歲第一次登台，其實不是，我十歲就登台了，只不過不是在京城，而是在邊關。

  你不知道守邊的戰士都很辛苦，還有一些很偏僻的鄉村。

  我們就去送戲，聽戲的人太多，唱戲的人少，團長就讓我頂上去。

  他跟我說怕什麼，你肯定唱得好，真唱差了，等下台子，我抽你手心下次唱好就行！

  真是很獨特的安慰人的方式，我唱好了。

  那時候是唱《楊家將》，還有《包青天》。」

  第二輪結束，顧聞昭把她扶起來。

  「想唱就再唱幾句，唱好了就喝點粥，你很快就能站起來了。」

  「宗保誕辰心歡暢……」

  她唱的是第一次唱的曲目。

  顧聞昭很難想像一代京劇大師十歲時是怎麼唱年輕時的穆桂英。

  不過，她現在唱得很好聽。

  外面的宋家人也安靜下來。

  自從宋書蘭生病，她其實一直表現得很堅強，時不時唱戲，只是再也沒唱過《楊門女將》。

  演員第一次登台唱的戲，會跟著她一輩子。

  顧聞昭又開始第三輪針灸。

  外面的人也跟著緊張，時不時就看看表。

  「還有半個小時，你們說……」

  宋書蘭還能不能站起來？

  那是他們的妹妹，或者姑姑。

  沒人再說話，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顧聞昭開始起針，動作很輕很慢，到了第三輪，她扎了三十二針。

  最後一針拔下來，顧聞昭道：

  「放緩呼吸，兩分鐘後深呼吸，沒岔氣就坐起來。」

  宋書蘭跟著照做，呼吸通暢悠長，她放心地坐了起來，然後愣住。

  「我能自己坐起來了？」

  自從站不起來，她的腰部也一點力量都沒有，行動坐臥全部都要需要其他人幫忙。

  顧聞昭過去扶著她：「現在可以嘗試站起來，不過不要給腿部太大壓力，嘗試扶著我。」

  外面的人也進來，默默等著看著。

  宋書蘭把顧聞昭當拐杖，小心翼翼地以腳為支撐，費力地一點點地學著站。

  她足足努力了五分鐘，累得汗流浹背，才最終在顧聞昭的幫助下站了起來。

  「能喘過來氣嗎？」

  「可以。」

  「那我扶著你，做那麼走兩步。」

  「這就能走了？」宋書蘭站還需要人扶著。

  這次雖然還懷疑，但是沒人再攔著顧聞昭。

  「慢慢來，不要急，對，一點一點，一次半步。」

  宋書蘭在顧聞昭的幫助下走了三步，最後又被扶著回去坐下。

  「你的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好一些，不要心急，後天我再來施針，明天繼續喝湯藥，不要受涼，也不要受熱，飲食清淡，可以吃一點點清燉的牛肉，雞蛋也要吃。

  補充營養，讓人順著肌理輕輕按摩，你很快就可以自己站起來。

  但只有一條，我不在的情況下，千萬不要胡亂用力，不然前功盡棄，我就真的救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