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客廳里，顧海生坐在沙發正中央，一家之主的姿態擺得很足。

  林飄和顧倩倩分別坐在兩邊，儼然就是審問犯人的架勢。

  「顧聞昭！我還是不是你爸爸？」

  「這個可不好說，您希望自己不是嗎？」

  說這些時，顧聞昭甚至笑笑，招呼人給自己搬了把椅子，就在他們對面翹著二郎腿坐下。

  跟師兄師姐相處久了，就是懶散很多。

  不對勁兒，他這個女兒對他的態度變了很多。

  顧聞昭從前對他總是帶著期盼，哪怕她不說，顧海生也是知道。

  女兒對父親的孺慕，很明顯就能感覺到，只是他不在乎。

  他都是連雲集團的老大了，可以不在乎任何人。

  此一時彼一時，顧海生感覺到心慌：

  「你這是什麼態度？」

  出口就是指責，這也是他這些年的習慣。

  「看到父親劫後餘生還能沖我這個辛苦把你救回來的女兒大吼大叫，父親希望我能有什麼態度？」

  顧漢燕去世後，顧海生就對顧聞昭沒過好臉色。

  只被顧倩倩或者林飄說什麼他都信，最常說的話就是——你可真不像是我女兒，或者你根本不配當我的女兒。

  顧聞昭早該麻木了。

  只是孩子對父母的感情，更加純粹，沒有死過一次的顧聞昭總覺得是林飄和顧倩倩誤導了顧海生。

  把誤會解開，顧海生肯定會很後悔，還會變成那個對她好的爸爸。

  太天真。

  「分明是你阿姨拿出全部積蓄，還賣了自己和倩倩的首飾才把我救回來，你顧聞昭由始至終連一塊錢的贖金都不肯出。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當初你就該和你媽媽一起去死！」

  林飄果然剪輯了錄音。

  「不如看看我這段？」

  立刻有傭人過來接下u盤。

  錄音算什麼，關鍵是錄像。

  對贖金推來推去的，是林飄。

  「老公，她冤枉我，我怎麼會不想救你？我是真的把首飾全賣了，車也賣了，錢還是不夠，我又怕你回來後家裡什麼都沒有，怎麼給你補身體？」

  被抓到大山里，顧海生想的是怎麼吃飽穿暖，怎麼回家。

  只要讓他回家，其他的都好說。

  等回來了，顧海生又想著曾經的好日子。

  「你林阿姨也是為了我好，綁匪才要幾百萬，顧聞昭你為什麼不給？是不是想趁機害死我這個親生父親？」

  「父親大人，比起兩三百萬，女兒親自把您救回來，怎麼還能懷疑我的孝心？」

  「你把我救回來？」

  林飄猛地一拍桌子：「你別瞎說，分明是我花錢請偵探把海生救回來，顧聞昭你自始至終都沒管過你爸爸死活。

  他回來了，你還想冒領功勞，想得美！」

  她又眼含熱淚道：

  「海生，我們母女倆為了你吃不下睡不著，你看看我都瘦了。

  而顧聞昭，她是不是胖了？

  她說她救你，可是你都回來多久了？她都沒回來看看你。

  今天還是我們打了多少電話才千請萬請給請回來的！」

  顧海生選擇相信林飄，抓起水杯就砸過去。

  「孽種，你給我跪下！」

  只有顧聞昭沒救人，他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批判她，進而威脅她，討到更多的東西。

  「你聯合外人，奪走我的連雲集團，還沒跟你算帳，你又冤枉你阿姨，對親生父親的死活不聞不顧，還算是個人嗎？」

  顧聞昭坐著沒動，自有傭人抬起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有人拿了屏風過來，打算放在中間格擋。

  「別費事，去把他們面前的杯具都收了。」

  「你們都是誰家的傭人？」顧海生咆哮。

  「誰發我們工資，就是誰家的傭人。」

  林飄傻了：確實是有段時間沒給家裡的傭人發薪水了。

  顧聞昭喝著暖香的茶道：

  「林女士說救了父親大人，那請問，你是從哪裡把人救回來？

  詳細的時間、地點說清楚。」

  「我當然知道，是京城的郊區，我的人找到你爸爸，送進京城，他們不方便在明處露面，就把他放在了井泉路和荊山路的交叉口，我親自把人接回來！」

  撒謊要打草稿，做戲要做真。

  林飄準備貪功的同時，就已經做好功課。

  她很有信心。

  同樣的辦法，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都能獲得成功。

  只是她說完，氣氛忽然不對勁了。

  顧海生轉過頭，瞪著她，顧聞昭含笑晏晏想在看好戲。

  「你說我被關在京郊？」

  「是，是啊……」林飄飛速地回憶著顧海生回來後透露出來的信息。

  按照距離算，就是京郊附近的山上，不可能再遠了。

  啪！

  顧海生站起來，猛地甩了林飄一巴掌，接著又是一腳。

  還是不解氣，上前又打又踹！

  「賤人，都是賤人……」

  他被兩個流氓癟三綁架，來回都是昏著被蒙著黑布。

  被綁的地方絕對不在京城範圍。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在車上吃喝拉撒，只是說自己在車上昏了幾個小時就被放下來，林飄當然猜錯了。

  郭大郭二那對兄弟也是把他扔在了火車站，火車進站，大喇叭的播送、還有旅客來往買票的聲音，顧海生聽得清清楚楚。

  他最開始以為是林飄請來的偵探帶著錢在火車站換回了他。

  這個女人跟他賣過好幾次慘，表忠心說就算傾家蕩產也要把他救回來。

  也算是死裡逃生的顧海生真的感動了，對林飄好聲好語，還發了很多誓。

  結果，發現這女人完全就是在耍他。

  「砸鍋賣鐵贖老子是不是？錢都去哪了？

  說！不說老子打死你！

  你個賤女人……」

  顧聞昭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去攔，奇怪的是顧倩倩呆愣愣的坐在原地也沒幫忙的意思。

  「你是不是嫌棄老子窮了，怕過苦日子，特意把家裡的東西都賣了，想跑？

  這些年我在你身上花了不少錢，那些錢都去哪了？是不是出去養野男人？」

  顧海生直到打不動了，才癱在地上喘氣。

  「愣著幹什麼？給老爺我倒杯茶！」

  傭人看顧聞昭點頭，還是去了。

  剛緩過來勁兒，顧海生又盯上顧聞昭：

  「我要重新回連雲集團，你看著辦！」

  顧聞昭當然不會同意：

  「您現在的身體，還是在家好好修養的好。」

  顧海生砰的一聲又怕茶杯砸了。

  「你就想讓老子過窮日子是不是？一輩子抬不起頭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