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知理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失去媽媽。
一周後,也曾歡笑過的病房,一片死寂。
鄭知理和王家父女坐在病床前,靜靜地守著林女士。
什麼都想說,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老王……」
林女士艱難地抬起雙眼,低喚一聲。
「我在。」王爸立即抓起她的手,緊張地回應。
「謝…謝你,也對…對不起。」
短短而又說地涌長的一句,王爸似乎明白了林女士的心聲,抓著她蒼涼的手放到臉邊,搖了搖頭。
他們,在感受著彼此最後的溫度。
而後,她又將目光落在了另一邊的兩個女兒身上。
「理理……」
「寧寧……」
「你們…都要好好的……」
「一家…人……」
鄭知理紅著眼眶,正要抓住林女士抬起的手,卻是在話剛落下間,突地溜走。
潔白纖細的手,無力地垂到了病床上。
「媽!」
「清清!」
病房內,悽慘的叫喊發出。
鄭知理髮瘋一樣地撲了過去,緊緊抱住林女士。哭得過於厲害,幾近無聲。
而後,她的腦海,猛地閃過了曾經看到過的一篇文。
她湊到林女士的耳邊,落下沙啞而低沉的嗓音,「媽,下輩子,你記得來找我。」
「到時候,你做女兒,我做媽媽,好不好?」
「不用牽掛我,我會好好的。」
「但是,我會想你,記得一…一定要來夢裡找我,好不好?」
人在死亡時,最後失去意識的是大腦。
她會聽到的。
她會懂她的。
「媽,我愛你。」
這是,鄭知理對林女士說的最後一句話。
彼時,病房內仿佛是世間煉獄。
「林清女士,於2021年4月7日,病逝。」
醫生死亡宣告的嗓音,清脆不已。
五天後。
「理理,你決定了嗎?」
「嗯。」
「可是,我想我們永遠在一起。」溫柔紅了眼眶,依依不捨地說道。
鄭知理莞爾一笑,摸了摸溫柔的頭,安慰道,「還會有見面的一天的。」
「那等你安定下來,你要聯繫我。」
「嗯,一定。」
望著女子漸行漸遠的身子,溫柔的神情,滿是動容。
就算是看起來,一如從前那般清冷,可其下的落寞,根本無從掩蓋。
兜兜轉轉,理理還是曾經的理理。
次日,上游大樓。
「悅寧,你回來了?」
「你沒事吧?」
復工的王悅寧,收到了一干同事的關心。
王悅寧勉強露出一抹淺笑,搖頭回應,「沒事。」
「那就好。」
也只是簡單地閒聊了兩句,眾人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位中,開始一天的工作。
中午,飯堂。
王悅寧正獨自吃著午餐。
過了一會兒,一抹偉岸的身影,落到了她的對面。
「嗨。」緊接著,笑嘻嘻的招呼傳來。
王悅寧一個抬眼,看到來人悻悻低眸,「嗯」了一聲後,繼續吃著自己的飯。
「怎麼回事?見到本少爺居然這麼冷淡?」對於她的態度,男人顯然很不滿意。
「對。」
王悅寧繼續漫不經心地回應。
此刻,她是真的對凌以安和余易這兩個男人,提不起太高的心情。
不知道為什麼。
「切,沒趣的女人。」
凌以安冷哼一身,而後又朝那頭招手吆喝,「老余,這兒!」
隨即,余易也是坐到了凌以安的身旁。
嗯,現在的畫面是,公司兩大老總跟她坐在了一起。好像曾經,鄭知理也是這麼個待遇。
原來,她或許也沒有很開心。
「話說鄭知理她妹妹,好像你前幾天請假了是不是?」凌以安這個話題開始者,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了。
「嗯。」
「幹嘛?」
說到這裡,王悅寧瞥了一眼余易,若有所思地回答,「你都叫我鄭知理妹妹了,能有什麼事?家事唄?」
「家事?什麼家事?」
見著紋絲不動的余易,王悅寧冷笑一聲,輕佻開口,「沒什麼,就是鄭知理她媽媽死了而已。」
語落,凌以安的筷子,重重落到餐盤上。
口一張,下巴收不回來。
「死了,要辦葬禮,所以我要請假。」
「就這樣。」
王悅寧盯著余易,定定開口。
說完,又是冷笑一聲。氣一上來,也沒了吃和繼續說的心思,便端起餐盤要離去。
轉身之際,身後傳來一道清冷而低沉的男聲,「她呢?」
「她?」
「她已經走了。」
「余總還是好好和真命天女談戀愛的好,不要掛念前妻了,就算她…很可憐。」
冷聲落下一句,不再給男人開口的機會,王悅寧大步遠去。
旁邊的凌以安,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還是旁邊驟冷的氣息,刺得他抽回意識。
「我…我不吃飯了,現在去查。」
看著旁邊男人陰霾不已的臉龐,凌以安結巴說完,屁滾尿流地就溜了。
是夜,涼風習習,萬籟俱寂。
上游八樓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前,一抹偉岸的身影,一雙深邃的桃花眼,正正對著遠處的繁華燈火。
彼時,凌以安默默走了進來。
妖孽的臉龐丟了桀驁、丟了意氣風發、丟了吊兒郎當,僅剩沉穩。
「老余,你…你岳母確實是…走了。」
「兩個月前生日當晚突然暈倒,查出是胃癌晚期,前幾天走的。」
「而鄭知理在舉辦完葬禮的第二天,辭了職,離開了青城。」
「查不到她去了哪裡。」
聽到這裡,余易重重閉上了眼睛。
一如高中那年,她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鄭知理,你真的很會逃。
可是這次,他們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嗎?
「知道了。」
余易深呼吸一口,嗓音沙啞無比。
「要不,去喝酒?」
還是現在就去喝吧,別等下躺下了,又給他喊出來。
「不用。」
凌以安猶豫了一下,頓頓點頭,悄然離去。
最後,僅剩餘易一人。
深夜,本不會再有人進出的上游大樓,衝出一抹黑色身影。
誰也不知道,上游余總徹夜未眠,找遍了青城每一處鄭知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如果,她還在的話。
如果,她回心轉意回來了的話。
她真的走了。
這次,永遠地離開了他。
顫抖的手,緩緩拿起桌上的照片。
上面,女子傾國傾城的容顏,笑靨如花。
他摸了摸女子的臉,緩緩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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