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了起來。
見著被推進去的林女士，此刻每人的臉上，都滿是擔憂及焦慮。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從科室里出來。
「誰是林清的家屬？」
感話剛落，幾人一起向前，「我是。」
「病人目前情況很不穩定，病狀也比較怪，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
聞言，鄭知理的心好似沉了下來。
「初步判斷，是胃部的疾病。」
「嚴重嗎？」鄭知理睜著迫切的大眼問。
醫生搖了搖頭，「還是要看檢查結果。」
檢查結果。
這一檢查，真的過了很久。
整整兩周，林女士每天都在做各種大大小小的檢查，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卻也總是等來醫生「還需再定奪」的答案。
眼見林女士的情緒越來越低迷，從前一直好樂的人，仿佛掉進了黑色染缸一般，鄭知理的心也是跟著揪起來。
她知道，等得最煎熬的是林女士。
內心深處最害怕的也是她。
思來想去，鄭知理還是躊躇地來到了醫院另一邊的某間辦公室。
「知理，你……」
許諾見到她來，顯然很是詫異。
鄭知理摳了摳手指頭，發出無力的嗓音，「我…我想請你幫個忙。」
聞言，男人神情一頓，而後點頭，「你說。」
「我媽住院了。」
……
「好。」
「謝謝。」
走出辦公室，鄭知理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可她總要做點什麼吧，畢竟她是林女士的女兒，如今她在世上唯一的血緣至親。
很快，在許諾內部關係的調節下，鄭知理很快便拿到了林女士的檢查結果。
她的病狀。
「胃癌。」
「晚期。」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腦部。」
病歷上的字眼，瞬時讓鄭知理紅了眼眶，心下的恐懼被不斷放大，陷入無盡的混亂之中。
已經不是要思考該怎麼辦的狀況了。
許諾神情一暗，拍了拍鄭知理的肩膀，低聲安慰，「再做進一步檢查看看，沒準能找到合適的控制癌細胞擴散辦法。」
此刻，這些她也無從顧及。
她全身都在顫抖，隱忍著。
「知理。」許諾溫聲呼喚，語氣間儘是心疼。
鄭知理緊緊地盯著手中的紙，恍惚問，「那她，還可以活多久？」
「不好說，得看她的心情和狀態。」許諾思索幾秒，給出答案。
可還是不免加上寬慰的話，「如果能控制住癌細胞的擴散，適合做靶向治療的話，沒準能……多活點時間。」
就是說，已經沒救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吊命。
曾經在網絡上看到過一篇相關的文，因此鄭知理也明白，癌症晚期且癌細胞擴散到腦部意味著什麼。
那時，她只覺得惋惜，同情別人的遭遇。
可如今呢？
如今事情防不勝防地發生在她的身上，發生在林女士的身上，那她又該以各種心情來對待？
疾病就是殘忍，迫著別人只能面對和接受。
「知道了。」
良久，鄭知理緩緩開口，嗓音沙啞無比。
向來粉嫩的櫻唇，此刻沒了血色。
爸爸說過，人的一生，無非就是不懂死亡、知曉死亡、害怕死亡到直面死亡的過程。
夜晚，醫院更加的安靜。
鄭知理回到病房，在外頭遲遲不願進去，只透過小片的玻璃面，看著裡頭的林女士。
此刻，她好似真的很痛苦。
就連呼吸，都是沉重的。
鄭知理眸子一暗，迫著自己調整好情緒後，方才推門而入。
林女士見到她，蒼白的嘴唇，挑起一抹笑意，「剛剛去哪兒了？」
「就是見了個以前認識的人。」
「喔。」
「我想吃蘋果。」林女士又道
「好。」
鄭知理點頭應允，拿起蘋果開始削了起來。
「還記得你小時候就喜歡吃蘋果，每次都嚷嚷著我和你爸爸給你削。」這時，林女士回想起了什麼，柔聲說道。
鄭知理動作一頓，淡淡地「嗯」了一聲後，繼續搗鼓著手中的蘋果。
「我倒是想回到那時候，能夠一直給你削蘋果吃。」
說到這裡，林女士眼睛一彎，欣慰道，「我們的理理長大的啊，跟小時候一樣好看乖巧。」
瞬間，鄭知理的鼻尖，湧上了無盡的酸楚。僅僅一秒，便將她攻占的潰不成軍。
鄭知理嘴無發控制地一癟，緊接著一滴豆大的淚珠，直直滴落下來。
林女士見狀，也是一個動容。
「理理，怎麼了？」
鄭知理低眸搖頭，可爆發了的情緒又怎麼回收呢，淚珠掉落的越發肆意。
不過多久，鄭知理猛地栽進了林女士的懷中，抱得十分的緊。
她一點也不想失去她。
就算曾經無數次要遠離，也從未想過要失去她。
「理理……」
看到鄭知理這般模樣，林女士亦是不由得紅了眼眶。
不過此刻，林女士對自己的病況，也猜了個大概。身體是自己的，到底如何她很清楚。
直至鄭知理平靜下來後，艱難地對她說出了那句「是胃癌，晚期了」，她確認了她的想法。
預料之中，卻又來的出乎意料。
胃癌，晚期。
那她的理理可怎麼辦？
今夜，註定無眠，註定傷懷。
第二天，在林女士的示意下，鄭知理退出了病房，給她與王伯父一個空間。
他們是如何說的，她也不知曉。
後來回到病房時，王伯父和林女士平常如初，對話及照顧，都十分自然。
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鄭知理原本以為，大概是長輩們的閱歷過於豐富，或者能夠更輕易地看開這個事情。事實，不是的。
面對死亡和離別，沒有一個人能夠不介懷。
晚上，鄭知理出去上廁所時，偶然隱約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尋著聲響探過去，無人的樓梯間裡，王伯父哭的正厲害。
人至中年的他，沒有了往日的沉穩，像個孩童般失聲痛哭。
見到這一幕，又是深深地刺痛了鄭知理的心。
就算如此，總得繼續，林女士總得為自己的生命做點反抗，他們總得為林女士做點反抗。
收拾好心情，鄭知理開始了解相關信息，與醫生商議並徵求意見，確認治療方案。
就算是一分鐘，她也要爭取。
一分鐘，她能多看林女士的一個笑容，多聽林女士的一句話，多感受林女士的溫度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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