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種種,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酸楚,再次噴涌而來,充斥於鼻尖之內,甚是難耐。
余易,對不起。
已經是無數次在心裡說出來的話,可她仍舊要說。
不知道站了多久,鄭知理方才走進浴室洗澡,而後也沒了玩手機的心情,躺到床上便關燈睡覺。
睡著,幾乎不可能。
深夜,房間的門被突地打開。鄭知理一驚,睜開眼是道熟悉的偉岸身影,隨之而來的濃烈酒味,令她不忍微皺了皺眉頭。
「你喝酒了?」
男人並沒有回應,而是邁著他少有的不穩步伐走了過來。隨即,撲通一把半跪在地上。
鄭知理連忙撐起身子,有些驚慌地望著他。
此刻,房間內僅有門外透進來的一點光亮,亦不太能看仔細男人的每一寸神情。
「理理。」
半響,一股濃烈的酒味,伴隨著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發出。
鄭知理身子一頓。
只見他緩緩抓上她的手,冰冷的觸感更是讓她心下動容得厲害。
「不要打掉孩子好不好?」男人低聲哄道。
不,是央求。
他在求鄭知理。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余易,又怎會這般卑微?不能的。
鄭知理深呼吸一口氣,「對不起。」
「不要。」
「我必須把孩子打掉。」
說到這裡,男人失望地放開她的手。
「所以,你根本就沒愛過我。」
「一輩子,都是假的。你不過是見我那麼愛你,選擇虛偽地回應我,可憐我。」
「你害怕這個孩子的存在,那你就要一輩子留在我身邊。所以,就算是我求你,你也不願意要這個孩子。」
「是不是?」
余易沙啞的嗓音,從黑暗中傳來。鄭知理聽的心一揪一揪,不斷搖頭。
然而,這始終是無力的否認。
不該做的,她都做了。
「好。」
說到這裡,男人深呼吸一口氣,此刻的氣氛幾近窒息,他的心也仿佛在滴血,抽痛不已。
「我成全你。」
「鄭知理,我們離婚吧。」
鄭知理身子一頓,不由得握住拳頭。
「就明天。」
語落,男人摔門而去。
窒息、低沉、傷感、酒氣,尚還牢牢包圍著鄭知理。
好不容易由著深夜恢復的情緒,又是掀起了一陣波濤洶湧的浪潮。
今夜,註定無眠。
第二天,千美項目將會在下午三點,發布中標公告。
不用說,指尖的同事們很是緊張,一整個大半天都在辦公室裡面走來走去的。
等待,果然是個折磨人的東西。
不過鄭知理這次,倒不同以往。大概是腦子尚還處於渾噩的狀態,並未有心思顧及什麼千美,因此只安安靜靜地坐在辦公位上,一聲不吭地發呆。
時間,在千呼萬喚下終於來到了三點。
指尖的同事們都圍到一桌,睜大雙眼地盯著刷新中的千美官網。
完畢,一條公告冒了出來。
「很榮幸,本次招標項目共收到56家工作室的優秀作品,經過公司層層篩選,秉著公平公正的選擇,擇出本次中標工作室——指尖。
希望其餘工作室不要灰心,落選不代表失敗,期待下次繼續合作。」
「我…我沒看錯吧,是指尖。」華姐表情呆滯地開口。
「好像是的。」小紫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拍過後,整個辦公室發出了鬼一般的尖叫聲,甚是駭人。就連目空一切的鄭知理,亦被嚇了一跳,抽回思緒。
「知理,中標了!」
「拿下千美項目了!」
聽到這個消息,鄭知理如汪洋般澄澈的眸子,不由得動了一動。
隨後,也因這難得的好消息,勾起了一抹莞爾的淺笑。
「努力沒有白費!」
「對!」
「今晚都別走,我請客!我不管,我要大吃一頓!」
華姐霸氣的話語落下,辦公室的小妹妹們,又發出了歡呼雀躍的尖叫聲。
此刻,就連空氣中都是喜悅的味道。
下班時間,鄭知理隨著大步隊,一起踏上了去往慶功宴的道路。
不過,卻在樓下碰上了陶然。
「方便談談嗎?」
鄭知理猶豫幾秒,怔怔點頭,隨後沖同事們交代,「你們先去吧,我等會兒來。」
「得。」
最終,她們來到了公司旁邊的咖啡廳。
「你贏了。」陶然首先開口。
鄭知理不緊不慢地端起咖啡,送到嘴邊輕抿一口,若有所思地回應,「是指尖中了一個大項目而已。」
陶然拳頭一握,臉色不由得一沉。
她終究是不把她們的輸贏放在心上。從前是,現在仍舊。
「陶然,我跟你道歉。」鄭知理放下杯子,發出清冷的聲音。
「或許是我從前過於沒心,作為朋友不知道在什麼瞬間傷害到你。」
陶然微眯雙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接受與否,看你。」
「我只希望,不當朋友的話,做陌生人吧。對你對我都好。」
陶然冷笑,有些恍惚地說道,「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曾當過你朋友,那該多好。」
鄭知理低眸,用鼻音輕發出一字,「嗯。」
「好,聽你的。」
「以後,我們便是陌生人了。畢竟我輸了。」
說完,陶然一杯咖啡灌進肚子之中,仿佛感覺不到儀器苦澀般。
而後,起身離去,背影決絕。
鄭知理清冷的神情動了動,她與陶然,也算是徹底地結束了。
在咖啡店歇息了一陣後,鄭知理來到了熱鬧非凡的飯店,彼時同事們已經聊的火熱。
千美是個能與上游媲美的大項目,此刻兩大項目在手,指尖別提多威風。
業內,已經聲名大噪,指尖實現了質的飛躍,不再是別人口中的小作坊了。
而梔子花的下坡路,越走越急。今天更是發出了首席設計師陶然離職的公告,更加令人唏噓。
「我去,陶然離職了?」
「聽說是和老闆對賭,如果拿不下千美就引咎辭職,她自己作的。」
「真有膽量和骨氣,不愧是首席設計師,可惜了。」
「但我聽說,其實輸了陶然要離職的時候,梔子花老闆挽留過她,是她拒絕了,說準備出國深造。」
「這樣。」
旁邊同事的議論聲,傳入了鄭知理的耳中,抓著筷子的手不由得一頓。
「哎呀哎呀不理她,我們喝酒,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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