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煜愣一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符橙雀哈哈一笑，快速拔完蛋糕上的蠟燭，將塑料刀子遞給溫煜，「切蛋糕啦！我要吃有你名字的！」

  溫煜嘴唇囁喏兩下，旋即大叫一聲「好」，然後道：「你今天最辛苦，別說吃我的名字，吃我都可以。」

  符橙雀嗔一眼，「瞎說什麼呢。」

  溫煜笑著搔搔臉，「我樂過頭了。」

  「我看也是。」

  溫煜將蛋糕切開，把「小煜」二字的蛋糕遞給小女友，給自己也裝一塊。

  蛋糕在輕微晃動。

  勺子擓一勺，送入口中，綿密的奶油入口即化，剎那之間甜味在口腔之中瀰漫開來，果肉微酸冰涼，一瞬間解了奶油的甜膩，讓人為之一震。

  這其貌不揚的蛋糕，居然十分好吃！

  「好吃！真好吃！」溫煜大讚，「看不出來啊，你居然有成為世界第一西點師的潛力！」

  符橙雀本在緊張兮兮的注視著溫煜，聽聞誇讚，直截的暢快笑起來，「哇哈哈哈！不敢不敢，敏敏還在前頭叻……嘿嘿嘿！好吃嗎？」

  「好吃！」

  「喜歡的話，你以後的生日蛋糕，我就承包啦！」她得意的說，目光落到溫煜臉上，輕輕的問：「好不好？」

  溫煜頓了頓，笑吟吟的問：「做一輩子，可以嗎？」

  少女微愣，轉瞬笑容璀璨，「好呀，給你做一輩子！

  黑膠唱片在旋轉著，熟悉男聲吟唱著有些勾起回憶的曲調。溫煜甚至不知道符橙雀是從哪兒弄來的這黑膠唱片和唱片機，放的這首許嵩的《有桃花》也是才出不久的歌曲。

  「……是我差點運氣，可我一直在努力。」

  「每次見到你都加固愛的決心。」

  「請愛我，哪怕你心中還有點困惑。」

  「請愛我，我樂意給你我有的所有……」

  悠揚而緩慢的調子，帶著微微的戀愛喜悅，輕輕迴蕩在屋子裡。

  符橙雀注意到了溫煜盯著唱片機的目光，探手過去輕輕拍一拍，等溫煜看向她，炫耀似得說：「我打工的錢買的哦，也是禮物的一部分。」她回頭去看陽台窗簾，指著角落，「等下擺那兒，想聽就可以聽啦。」

  她竊笑著，「我還買了其他唱片哦，等下給你聽。」

  溫煜輕笑著點頭，「什麼時候藏臥室去的？」

  「不告訴你嘻嘻。」

  溫煜啞然失笑，頓了頓，又望著少女溢著歡欣的眸子，「巧兒……」

  少年眼神之中有感動，有高興。

  符橙雀盯著溫煜看了一眼，突然輕叩一下桌子，挺直腰板，羊裝不悅的說：「捏貓貓的，不准謝！謝了就變味了！」

  溫煜怔一下，微晃腦袋，「不是。」

  「嗯？」

  「我想說……」

  「說什麼？」

  「你把蛋糕吃鼻子上去了。」

  「哇！

  」少女摸幾下鼻子，眉頭皺起，「嗯？沒有啊？」

  「哈哈哈。」

  「你又逗我！」

  秋雨淅淅瀝瀝，風也在刮著，外頭一定很冷。

  細微的雨聲混雜在歌聲里，正如少年曾經的念想——

  在小小屋子裡看雨打窗台，聽著歌兒，身周暖意很濃很濃，這真好啊。

  ……

  符橙雀做的蛋糕著實不錯。

  溫煜不怎麼愛太甜的物品，但這次，他將蛋糕吃得細緻入心，奶油的綿，果肉的香，蛋糕胚的甜軟，每一口的味道就想要記住。

  蛋糕吃到一半，符橙雀忽而竊笑著問：「小煜，你剛剛許什麼願望啊？」

  溫煜反問：「要說啊？」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叻，符橙雀在意這個，可她又對溫煜的願望好奇的要死要死。

  只好捏一個一丟丟的手勢，「你透露一咪咪。」

  溫煜道：「輔左你當上的女帝！」

  符橙雀大驚：「十八歲生日願望，你竟然……」

  感動，感動到眼淚都要掉了。

  她顫聲道：「小煜，你太好了，無以為報，只能……」

  溫煜靈魂一震，勐然抬頭：「今晚……！」

  「來，吃吃我做的菜呀！」

  「……」

  橙雀女帝精心炮製五道菜，個個顏色純正，湯色鮮亮。

  溫煜上桌尹始，肚中就已對它們有了念想，一口甜甜的蛋糕下去，這下更是想吃得不行。

  符橙雀話說完，他的快子便快速握在手中，眼睛搜尋著目標。

  這副急煎煎模樣落在符橙雀眼裡，可不就是饞她做的飯菜了麼？

  少女哈哈大笑，昂首挺胸道：「且別急吃呀，我的這五道菜，可是全是感情叻，不想聽聽嗎？」

  兩人的生日，少了旁枝末節，少了規矩順序，多出許多細膩的分享來。

  這份心情，也是平常生日得不到的。

  溫煜頓了頓，目光在小女友的臉和菜餚上來回掃視，「你是說，皇帝微服私訪吃一口這菜結果大吃一驚的那種麼？」

  符橙雀搖搖頭，「才不是那種。」

  溫煜遲疑片刻，倒也壓著饞意，收了收快子，舉手作揖：「符師傅請講，洗耳恭聽。」

  符橙雀前傾身子，朝著紅燒肉打一個手勢，「這個！請看，紅燒又！」

  「怎麼說？」

  「有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

  「這……請指教。」

  「哈哈哈，小煜，我還以為你做飯很厲害，結果你沒看出來！」符橙雀輕俏地說，又招呼溫煜湊近紅燒肉，兩人頭湊頭的端詳盤中餐，她道：「你仔細看看，是不是比平時的更紅？」

  「嘶……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紅亮紅亮的！」

  「對吧！

  ！我比小瓜說的多加2顆糖！」

  「為什麼？」

  「那樣好像肉會更紅來著，我想讓你的生日之後紅紅火火呀！然後，稍微甜一些，寓意生活也甜。」

  「……」

  溫煜一愣。

  什麼紅紅火火，符橙雀，你真捏貓貓的俗啊。

  他吸一口氣，瞄向另一道番茄菜，「這個是什麼說法？」

  「番茄燉里嵴，也紅紅火火。」

  「雞翅？」

  「蒜香蜜汁雞翅根，小煜你要展翅高飛，一飛沖天叻！」

  「那這個『西藍花清炒蝦仁』就是我要下海？」

  「哈哈哈。」符橙雀笑得仰頭，「才不是，你看哇，這蝦仁的顏色……」

  「這也紅火是吧？」

  「dei！」

  「……」

  「嘿嘿嘿……」

  少女低聲輕笑。

  唱片中的歌曲也恰好在切換，在這個曲調消失的空隙里，她的笑聲很明顯。她笑得有些嬌憨，身子微顫，馬尾還束著，伴著笑意輕輕擺動。她還有些止不住的得意，似乎為自己那「紅火」的小心意感到開心。

  夜晚只剩她和雨聲。

  溫煜盯著她瞧，久了，對面的少女雙頰飛起紅來，緩緩低頭。

  歌聲復又傳出，唱著「雨撣霜葉，撣落一地過往。雲遮秋雁，遮住十載月光」的詞。

  失去對視，溫煜目光散亂起來，過往在他眼前晃一下，他好像又看到去年今日，他和符橙雀在花壇漫步，看到小青梅在月光下的臉。今年卻又不同了——

  雨撣下的紅葉，鋪出臉龐的羞來。昨日月光，倒是再遮不住兩人之間如雨線纖細的愛戀思緒了。

  溫煜突然也樂呵起來，低頭再看那幾道菜，驀然覺著那「紅紅火火」的理由一點也不俗了——

  這位廚藝堪憂的姑娘，他的小青梅團團轉了一整天，拾掇是五樣家常小菜，卻真的凝著她的心意。

  過一會人，符橙雀抬起眸子來，問：「小煜，嘗嘗？」

  嘗嘗！

  必須嘗嘗！

  溫煜重重點頭，道：「且讓我嘗嘗巧兒女帝的手藝！」

  手高舉，劃一個誇張的圈圈，朝著一塊紅燒肉扎入，碗接著下方，呈道眼前。

  這紅燒肉是純正醬色，表面油潤，肉也是肥瘦相間，快子根扎著的地方，油水微微滲出，有濃香入鼻。

  「吃了？」溫煜抬抬快子。

  「吃呀！」符橙雀湊近幾分，目不轉睛。

  不再磨蹭，溫煜在對面女孩期待的注視下直接塞入口中——剎那之間，味蕾歡愉跳動！這肉塊軟爛，肥而不膩，瘦也不柴，醬汁微咸之中帶著些許的辣味，更加中和油水僅剩的膩歪，幾口咀嚼徹底軟爛，囫圇一口，如果凍似得順著喉嚨劃入腹中，唇齒還殘餘肉香。

  旋即，溫煜怒拍一桌子，把符橙雀嚇一跳。

  「咋了！？難吃？！」

  「好吃！」溫煜大笑，「特別好吃，香！」

  符橙雀的臉色倏忽之間從驚嚇轉為喜悅。

  「哎呀呀……我就隨便做做的……」

  溫煜一瞧，又叉一快子肉，「不行不行，我太喜歡這個了！才覺得巧兒西點天下無雙，這下不行，這紅燒肉分明也是絕頂啊！」

  「喜歡就好，你喜歡就好呀……我夾給你。」

  快子從那頭伸到這頭。

  「巧兒你真好。」

  「嘻嘻嘿嘿……」

  「蛐蛐一道紅燒肉就能看出帝帝對我用心良苦，其愛之深，老臣大為感動，不如……」

  少女夾菜吃的動作為之一愣，「不如？」

  少年話鋒一轉，言辭突然懇切：「不如今晚老臣侍寢……」

  「……」

  ……

  溫煜十八歲生日這天，大約是符橙雀往前數近十八年最辛苦最忙碌的一天。

  自早上起床，腳不沾地，手也不停。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她只是想努力讓溫煜在這一天成為最開心的那個人。

  晚餐結束，她也強硬拒絕溫煜幫忙收拾的提議，自己一個人吭哧吭哧的把所有東西收拾掉了——

  壽星就該開開心心到最後。

  女帝的道理，將來寫進法律里。

  她擦著手從廚房再出來，時間已經越過23，已至深夜。

  窗外聽不見雨，但風還有，只是不如兩小時前那麼凜冽。客廳里，唱片機被小煜自己搬到靠著推拉窗的角落，他靠在沙發一側扶手，背墊著靠枕，面朝著室外。歌曲播放時，腳還一點一點的打著節拍——這位五音不太全的小男友，拍子還老打錯。

  可他好像很舒服。

  符橙雀走過去，腦袋探進溫煜的視野範圍。

  「舒服嘛？」

  溫煜抬頭看一眼，瞧見小女友溫柔的笑，身子愈發癱幾分，整個人軟在沙發上，「舒服舒服真舒服，神仙老子不及吾。」

  「噗。」

  符橙雀輕笑一聲，坐到沙發邊緣。

  溫煜朝里挪了挪，一隻手順勢搭在女孩的腰肢上，沒什麼其他動作，只是攬著。

  符橙雀歪頭去看，只覺得溫煜身上那股子「我好舒服」的感覺順著空氣蔓延過來。

  「小煜。」

  「嗯？」

  「開心嗎？」

  「特開心！」

  「真開心？」

  往前數十八年，溫煜不曾有過老媽以外的第二個女生認認真真為他做一頓飯，精心手制一個蛋糕。更別說這個女孩還是他的女朋友，不遮不掩的表露著對他的喜歡。

  他高興啊！他開心啊！不打一絲折扣——

  哪怕他光是躺在這裡什麼也不做，心靈都在安詳的舞蹈，那團燭火在他內心深處燃成篝火，還未停歇的喧鬧著。

  這份快樂，讓前後兩世的生命都泛起波瀾來。

  溫煜坐直身體，攬住女孩的身體，從背後抱著她，似耳語的道：「真的很開心，謝謝巧兒！」

  溫煜又說了一次。

  符橙雀沖他皺皺鼻子。

  細微的動作，卻讓她心中湧出喜意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拖鞋，莫名的，也隨著音樂輕輕打著節拍。

  一下，兩下，噠噠噠。

  兩人聽著歌，一時間都沒說話，好像也不需要說話。

  安靜一會兒，符橙雀忽然轉臉看向溫煜，「我還有一張唱片，裡頭有一首歌，我想給你聽聽。」

  她說完，不等溫煜回答，快步回臥室取來一張新的黑色唱片，換上，略略調整，歌曲已變化。

  前奏一響，溫煜瞬間就恍然——

  是周董的《蘭亭序》。

  只是，小女友為什麼想給他聽這歌呢？

  符橙雀擺弄好唱片機，噔噔噔地跑回到來，爬上沙發，坐到溫煜身旁。

  她目光閃爍光彩。

  「你聽。」她說。

  溫煜側耳傾聽。

  歌在唱：「蘭亭臨帖，行書如行雲流水……」

  歌在唱：「夕陽餘暉，如你的羞怯似醉……」

  歌還在唱：

  「無關風月，我題序等你回。懸筆一絕，那岸邊浪千疊。情字何解，怎落筆都不對……」

  溫煜眼神有著疑惑，他看向小青梅，小青梅也望向他。

  少女輕輕吸氣，清脆的嗓音傳出歌謠來，歌聲很近很近：

  「而我獨缺，你一生的了解。」

  詞句唱完，符橙雀輕輕的說：

  「小煜呀，再說一次，十八歲生日快樂哦！去年今年我陪你，以後也陪你，可以的話，陪你之後的日子。」

  溫煜凝望著她，心弦微顫。

  她笑著：「只是，有些遺憾，缺了前幾年對你的了解，算不得一生啦。對不起呀。」

  歌還在唱，雨倒是好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