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聽不下去了，起身捂著臉，留下一句「我去喝口水」，然後逃去了二樓。

  符橙雀走後，姥姥便止了氣。

  她把目光從外孫女消失的方向收回，語氣平澹的說：「那小煜前兩年看著就是個乖孩子，學習也一般，這兩年變化這麼大？」

  符媽應道：「估計是長大了。」

  姥姥點點頭，「我還覺得得先訂個婚。」

  符媽很無語。

  「媽，您就那麼喜歡小煜？他才是個高中生！」

  「小看老，我看著不錯！」

  「那您也不問問巧兒同不同意？」

  「我是老，不是瞎！」姥姥敲了一下扶手，「就算現在不同意，先和溫家兩口子通個氣，以後也方便一些不是？」

  說完又開始高興起來，「這樣行，你先和那兩口子說一下，就說小煜我看上了，要是巧兒和小煜大學了還登對，兩人也不反對，我看啊……」

  符媽看了她一眼，表情分外無奈，等著老人家繼續說完。

  「我看啊，今年他們考完高考，放暑假的時候就可以走個訂婚的過場，事兒先說下了。」姥姥笑了起來。

  符媽長嘆，「媽，您這麼著急做什麼啊！」

  姥姥伸手去打女兒，罵道：「我不急，我不急你們這麼多人今年怎麼都圍在這兒？我就想早點看到我漂亮外孫女定個我滿意的人，有什麼不行？等我……」

  符媽頭皮發麻，連忙擺手阻止親媽再說下去，嘴裡妥協：「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我回去就跟她爸商量，跟隔壁說一說，好吧？真是，大過年的您說啥呢這是。」

  「給你不懂事氣的！」

  「……」

  「小時候氣我，自己女兒都跟你那時候一樣大了，你還氣我。」

  「……」

  符媽立在原地，默默挨批，視線慢慢上抬，望向了外頭。

  留鳥落在枯枝上嘰叫兩聲，是蕭瑟冬日殘存的最後一絲活力。

  符橙雀站在二樓的窗邊，偷偷拍了一張鳥照片，發給溫煜。

  【符橙雀】：不知道是什麼鳥，嘰嘰的叫。

  等了一會兒，溫煜沒回，她倒是看到樓下熱鬧起來。

  「做飯了做飯了，準備年夜飯了！」

  「老三，把你家那口子叫回來，去塘里現撈幾條魚。」

  原本坐著的親戚們招呼著起了身，開始忙碌。

  這是一年的終點，也是來年的開始。

  符橙雀突然很高興。

  【符橙雀】：要準備年夜飯啦！我等下下去撈丸子吃！

  【符橙雀】：你在做什麼呀？

  她剛問完，那頭便回復了：

  【溫煜】：這鳥，毫無疑問，是——

  【溫煜】：雀兒。

  【符橙雀】：[貓貓疑惑]

  【符橙雀】：是麻雀嗎？還是山雀？

  【溫煜】：不知道，反正是雀兒。

  【溫煜】：對了，光看圖片有點不得勁，為了確認，我再問一下，它們是怎麼叫的？

  【符橙雀】：呃，就嘰嘰的叫

  【溫煜】：你這樣說我哪兒知道，用語音學一下

  【符橙雀】：00:03「

  【符橙雀】：這樣叫的

  【溫煜】：聽到雀兒的聲音，我就得勁兒多了

  【溫煜】：沒錯，雀兒就是這樣叫的

  【溫煜】：我小時候就喜歡這些雀兒，很漂亮，像個精靈。

  【符橙雀】：……

  【符橙雀】：我懷疑你另有所指，而且證據確鑿！

  【溫煜】：請你不要隨便懷疑人

  【溫煜】：我不太能禁得住懷疑

  【符橙雀】：……

  符橙雀深吸一口氣，翻找著自己的貓貓表情包，想找一個合適的懟一下。找了一會兒，對面先發了消息：

  【溫煜】：我明天早上得去上頭香。

  【符橙雀】：哈哈哈我不用問，我也得去，每年都得去，今年還跟姥姥一起

  【溫煜】：真難頂啊，那麼冷

  【符橙雀】：頭香很靈的，基本上第一天的寺廟祈願都會很靈

  【溫煜】：你實現過？

  【符橙雀】：唔……佛曰：不可說

  【溫煜】：你還喘上了！行吧，我去幹活了，我這邊也得準備年夜飯了

  【溫煜】：晚一點再聊

  【符橙雀】：好呀！溫姨炸的丸子，你記得給我留一點，別全吃了！

  【溫煜】：你不是等下下去吃嗎？

  【符橙雀】：你媽炸的丸子我都超級愛吃

  【溫煜】：挺好，我愛吃你媽做的臘腸，你愛吃我媽炸的丸子

  【溫煜】：不如挑個時間，我們互相認對方的媽媽叫「媽」怎麼樣？

  【溫煜】：這樣可以敞開了吃！

  【符橙雀】：呀，還有這招？[貓貓開心]

  【符橙雀】：好像不錯誒，感覺溫姨會很高興，畢竟是我呀哈哈哈

  【溫煜】：確實，你除了腦子笨點，有點憨

  【溫煜】：別的都特別好

  【符橙雀】：？？？

  溫家。

  溫煜收了手機，忍不住笑了兩聲。

  溫媽剛好從廚房出來，見兒子立在門口笑，表情一看就不太對勁。

  便眯著眼睛問：「笑什麼呢？這麼開心？和誰聊著？」

  溫煜哈了一聲，「和隔壁符家公主，人家想吃您老做的炸丸子，您看看，留還是不留？」

  溫媽笑了起來，「什麼『公主』，淨說瞎話。巧兒想吃肯定留啊，要多少？」

  「沒問。」

  「那多留一點，你今晚少吃一點。」

  「媽！今天可是大年夜啊，你居然忍心讓兒子少吃然後去給外人！」

  「什麼外人，巧兒比你更像我女兒！」

  「媽！」

  「去剝蒜，多剝點。」

  「奧。」

  溫煜從廚房拿了一袋子蒜，蹲在廚房外的一角，溫爸也蹲在這裡削土豆皮和姜皮。

  父子兩一道蹲著。

  溫煜主動開口，「爸，我感覺符橙雀搶了我的位置，我媽現在看不上我。」

  溫爸瞧了他一樣，嘿笑了一聲，「習慣就好，當年你出生之前，我也以為你媽眼裡只有我。」

  溫煜抬頭，看著自個老爸。

  溫爸回以視線，兩人相顧無言。

  低頭繼續幹活。

  「兒子，想好大學考哪兒，上什麼專業了嗎？」

  「還沒有。」

  「對大學沒什麼計劃？」溫爸以前還問問，自打兒子逐漸成熟，學習成績暴漲之後，反而問的少了，更多的是尊重兒子意見。

  「有的，大學也有不少事情想做。」

  「哦？是什麼？是學習還是工作，或者打算考研，創業？創業的話老爸可以給你一些支持……」

  「談戀愛。」

  三字一出，溫爸手一抖，削到一半的土豆滾落到地上，慢慢滾到溫煜腳邊。

  溫煜撿起，遞給老爸，見他一臉不可置信。

  「爸，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大學不能談戀愛嗎？」

  「和誰？」

  臥槽！

  兩字一出，溫煜驚了——

  不愧是親爹，真是直指命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