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街景向後倒退。

  符橙雀坐在車裡，臉貼近窗戶，看著外頭的景色。

  車中符爸和司機位置的舅舅談天說地，有說有笑，她和媽媽坐在後排。

  媽媽偶爾插一句嘴，她在發呆。

  小車在紅綠燈處停下，等待著行人通行。

  符橙雀把頭歪了歪，她看到前方有一對像是大學生的男女，慢悠悠的過斑馬線。其他人走的那麼快，從他們身邊穿過，兩人倒是一點也不急。

  那一男一女隔著一點距離，步幅相似。

  才走了幾米，女孩子就看了身旁的男生好幾眼，視線沒對上就多看一秒，對上了也只是笑，並不說話。

  符橙雀腦袋跟著轉，思緒也像個毛線團。

  她想起了以前和溫煜坐在公交車上，看到小瓜和范瀝明的互相瞧著看的模樣，又想起了四班外面陳鳴和探頭探腦偷看小敏的樣子。

  這就是談戀愛，或者說喜歡上某個人的狀態嗎？

  扭扭捏捏，一點也不爽脆。

  完全不符合她堂堂准女帝的作風！

  她突然覺著，如果自己以後喜歡上了某個人，想和他談……談戀愛了，一定要主動出擊，先聲奪人！

  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完全掌握「戀愛」這件事的主動權。

  指不定還要用最熱烈的、敲鑼打鼓的方式告訴全世界：

  這個男人，本帝看上了！

  嘿嘿嘿……

  屆時即使失敗了，也能甩甩頭，瀟灑而走。

  這才符合女帝的身份！

  這樣，將來會當凌絕頂的時候，便是天底下女性的楷模。女孩子們就會學她，大膽的、堂堂正正的想對誰表白就對誰表白，大聲的喊出來。

  嘎嘎，多好！

  符橙雀看著那兩人從前方走過，眼神里已經多了些「不屑」。

  小車重新啟動，中央後視鏡下掛著的福字輕輕搖晃起來。

  她看到了這個「福」，忽的笑了一下。

  某人，應該起床了吧？

  起床的話，應該看到了吧？

  看到的話，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真想看呀！

  想看到他的臉。

  ……

  門上貼了個菱形的紅紙。

  溫煜開門的一瞬間就注意到了。

  紙上畫了一個豬，豬腦殼上用毛筆歪歪扭扭的寫了一個倒「福」字，定睛一看，豬頭上還有水性筆細細寫著「溫煜」二字。

  如此傑作，這麼幼稚，極盡無聊，想必只有一人會幹了。

  溫煜用手機拍了一張，給符橙雀發去。

  【溫煜】：[圖片]

  【溫煜】：大事情！我的門被小狗貼了一隻豬！這小狗還會寫字！

  【符橙雀】:[貓貓大笑][貓貓大笑][貓貓大笑]

  【符橙雀】：哈哈哈哈哈

  【符橙雀】：你終於起床了哦

  【溫煜】：起來了，起來就看到小狗寫的字！

  【符橙雀】：放屁，這字筆走龍蛇，頗有大家風範，你說是小狗寫的，證據呢！

  【溫煜】：這寫的跟狗尿一樣，你爸說的

  【符橙雀】：……

  【符橙雀】：揍死你！

  溫煜看了看「倒福」，也沒撕掉，向著廚房去，手指噠噠摁著。

  【溫煜】：到哪兒了啊？還多久到？

  【符橙雀】：應該還得半個多小時吧

  【溫煜】：夠嗆，睡會兒？

  【符橙雀】：新年吶！

  溫總，怎麼能睡！

  那頭的消息剛收到，溫煜就聽到外頭傳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這些鞭炮聲從昨晚開始就有，今早更是密集。

  有些地方會搶早運，鞭炮放的早，來年運勢好。

  江城也有一些，不多，今晚才是重頭戲。

  空氣中有隱約的火藥味，這股硫磺味道，卻是新年少不了氛圍之一。後來聽的少、聞的少了，年味反而覺得澹了許多。

  符爸從廚房了出來，見溫煜立在客廳，便喊道：「兒子，走，我們也下去打一掛。」

  溫煜點著頭，給另一頭回消息：

  【溫煜】：不睡，我下去放鞭炮去！

  【符橙雀】：呀！等我呀，等我回去一起玩！

  【符橙雀】：你怎麼捨得丟下我獨自快樂

  【溫煜】：不捨得，你快回來

  【符橙雀】：等我嗷！明天就回去！

  符爸拿了打火機、取了一掛紅鞭炮，父子倆快步下樓，找了樓下空地擺開陣勢。

  鄰居家的小孩子們已經圍攏了過來，他們想要撿第一波未炸的爆竹。

  符爸點了引信，哧熘一下逃開。

  火星滋啦幾下，隨即「啌啌咣咣」的炸響著，爆竹的紅衣漫天亂飛，白色的煙霧擴散開來，強烈而熟悉的火藥味瀰漫。

  小孩子們捂著耳朵，等一小串的鞭炮炸完，便沖了上去，翻找著。

  符爸咂咂嘴，有點不過癮，他對一旁兒子說：「現在的小爆竹都不帶勁，我小時候都和朋友自己卷。那時候去附近的爆竹廠找人，卷大的，往池塘里一丟，能炸飛好幾條魚。你們這些城市裡的小孩已經不懂這些了。」

  溫煜很無語，心道，您在兒子面前炫耀這個幹什麼？

  真幼稚。

  怎麼一個兩個都那麼幼稚？

  大家就不能成熟一些嗎。

  鞭炮打完，一道回家。

  溫煜把自己剛剛錄的視頻發給符橙雀。

  【溫煜】：[視頻01：21]

  【溫煜】：看看這鞭炮煙，真大，現在得多玩玩，以後禁玩鞭炮就玩不著了

  【符橙雀】：哇！我也想放！

  【溫煜】：這鞭炮太小了，沒勁兒

  【符橙雀】：這還不夠？你還想玩多有勁兒的？

  【溫煜】：小時候我都和朋友自己卷，那時候去附近的爆竹廠找人，卷大的，往長江里一丟，能炸飛好幾車魚！

  【符橙雀】：？？？

  【符橙雀】：你小時候還卷過鞭炮？

  【符橙雀】：我怎麼不知道，你啥時候卷的？

  【溫煜】：小時候

  【符橙雀】：小時候是什麼時候？

  【溫煜】：20世紀後葉

  【符橙雀】：……

  父子倆回了家。

  符爸繼續去臥室幫忙，有些年夜飯需要的菜得早早的備好，比如溫煜很愛吃的扣肉，就得先弄了，到時候切了蒸就行。

  溫煜客廳坐著看電視，看了一會兒踱步到廚房，本想看看有什麼能幫的，卻聽到夫妻兩的對話。

  符爸說：「今年這除夕有點不夠熱鬧。」

  符媽應道：「隔壁不在唄，往年他們兩個哪次不是春節期間雞飛狗跳的。」

  符爸點頭，「聽不著牆角了。」

  符媽罵了一聲，「你干點正事！去把雞殺了！」

  又道：「明天他們回來也還能聽。」

  溫煜默默走遠，內心的無語比一整年都多。

  算了算了，大人們的事，咱小孩子不摻和。

  手機滴滴滴的震動著，符橙雀在群聊里非常活躍，他打開一看——

  天啊，熱氣氛的小天使在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