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31日。

  除夕的前一天。

  溫煜早上醒來時，外頭已經開始有零星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了。

  微寒，可氣氛是熱起來了。

  客廳不冷，因為陽台門緊閉著，坂本蹲在玻璃推拉門的一側，望著外頭。買回來的雞縮在陽台角落，對肥貓的虎視眈眈非常惶恐。

  「坂本，走遠一些，你敢吃它我就敢吃你。」

  溫煜喊了一聲。

  坂本回頭看了一眼他，作了一個非常人性化的不情願的表情，喵了一聲踱步到廚房門口，改看溫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溫媽洗著碗，為明天的年夜飯做著前期準備。

  溫煜也靠在廚房門框上，打著哈欠。

  「媽，爸呢，怎麼大早上就沒人了。」

  溫媽回頭看了一眼，「你爸出門買年貨了，得再買一些零食乾果。」

  復又低頭，嘴裡繼續說：「你餓不餓，我煮個面給你？」

  「算了，我吃點零食直接吃午飯了。」

  「零食，零食怎麼能吃飽……」

  「能能能，我還不餓！」

  溫煜忙不迭跑了。

  沒走兩步，聽溫媽沒好氣的喊：「你不餓就去找隔壁巧兒他爸，他在寫春聯，找他寫幾對，先貼上吧。」

  「春聯不應該明天寫麼？」

  「巧兒他們家明天有事，今天弄。」

  「哦，行。」

  溫煜檢查了一下自己買的臘梅，又拿了一包沙琪瑪，邊吃著邊來到了符橙雀家。

  符家客廳里，鋪了滿茶几與地面的紅聯，符爸和符橙雀在其間打轉，氣氛熱鬧。

  符橙雀先注意到溫煜，欣喜的喊著：「溫煜，快來哇，寫春聯！」

  溫煜先和符爸打招呼，「符叔寫著呢，我媽讓我來找您要幾貼春聯。」

  符爸頭也不抬，「小煜過來幫忙研個墨，巧兒真真的手笨，磨的真不行。」

  溫煜快步上前，對符橙雀說：「吃沙琪瑪不？」

  見少女搖頭，一把將零食塞進嘴裡，兩下吞了，然後從扁著嘴的符橙雀手上接了墨石，笑道：「符叔，您這一手『顏體』看著真不錯啊。雄渾有力，氣勢不俗。」

  符爸看了溫煜一眼，略有得意，「現在知道啦？當年讓你們兩個跟我學，都不願意，現在你們寫的那些字比狗尿的好不了多少！」

  「不晚不晚，現在我不是來看了嘛。」

  「墨厚一點。」

  「好嘞。」

  說話間，符爸寫好了一聯下聯，吹了一吹，將上下聯放在一起，對溫煜道：「看看！」

  「迎新春江山錦繡，辭舊歲事泰輝煌。」溫煜念了出來，很配合的贊道：「符叔的字真好看。」

  符爸哈哈大笑，符橙雀在一旁滴滴咕咕：「馬屁精。」

  符爸耳朵一動，聽到了這聲滴咕，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卻沒發火，反而提筆刷刷幾下，又出了一聯。

  這次不用溫煜張嘴，他自己念了起來：「立品宜思真君子，讀書須下苦功夫。」

  念完，遞給符橙雀，「去，貼你臥室門上。」

  符橙雀臉立刻苦了起來，左右看看，老爸一臉黑，溫煜一臉幸災樂禍。

  女帝初長成，實力弱小，聲音不大，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哼哼唧唧去快速貼了。

  符爸看著符橙雀貼完，轉頭問溫煜：「你家寫什麼，你有想法嗎？」

  「大門、廚房、陽台就正常一些吧，我自己臥室也想貼一個。」

  「那些簡單，你臥室要寫什麼？」

  溫煜沉吟片刻，「玄談多士無斯盛，黃道一輪又是新。」

  符橙雀回來湊近咋呼著：「呀，聽不懂！」

  符爸則是一愣，咂摸了一番，點著頭，「少見的聯，有點意思。小煜，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能跟叔說的話就跟我說，做大人的一定會幫你。」

  溫煜笑了起來，「沒那麼嚴重，就是以前不知道哪裡看到的，聽著覺得不錯，今年用一下比較合適。」

  「是挺合適。今年，等你們高考結束，就要開始人生的另一段路程。」符爸看了看兩人，目光里多了許多柔和，「大學工作，戀愛結婚，成家生子，一輪又是一輪。」

  慢悠悠的話里似有他音，「這聯挺好，來，幫我壓一下聯。」

  溫煜與符橙雀便一起上手，一個壓著上頭，一個引著下頭。

  符爸斟酌一會兒，揮毫落筆。

  對聯寫好後，溫符兩人又來回奔走，一聯一聯的貼上。

  春節的氣氛在紅紅的春聯貼上後濃郁了數層，符橙雀把「歲月靜好」的橫幅貼在了溫煜臥室門上頭後，表情滿意。

  「溫總，這橫批不錯呀。」

  「是不是很文雅。」

  符橙雀連連點頭，「是是是，有點像你現在的氣質。」說話時她看到坂本進了臥室，於是她也跟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

  溫煜來了興趣，歪頭看著青梅，「我現在什麼氣質？」

  「哇哈哈，就有些清澹，以前像我媽煲的排骨湯，只有蘿蔔和水。」

  「排骨湯？」

  少女「唔」了幾聲，思索著說：「好像你就只長了一雙眼睛，就眼睛在看，腦子不思考。」

  「現在好一些，好像誰給你加了一點鹽，有了一些些味道。」

  「你這比喻真有意思，不愧是你。」

  她撓了撓頭。

  溫煜笑了幾聲，「前面說的有點道理。但我還是有思考的東西，可能你還沒發現。」

  「是嘛？」

  「比如說大學生活，我就很期待。」

  「我也期待！」

  符橙雀興奮著，又道：「我明天得去我姥姥家哦，今年大年夜得在那邊過了。」

  「姥姥身體還好嗎？」

  「還可以嘛，所以趁著今年一起過個很熱鬧的年。」

  「幾時回？」

  「後天，大年初一回來。」

  「挺好的，幫我也說說，就說我想她老人家了。」

  「噗，溫煜，你現在真像大人眼裡的乖寶寶。」

  「這不算，姥姥對我挺好。」

  「知道啦知道啦！」

  符橙雀把坂本抱在腿上，順毛慢慢擼著。

  任務毫無動靜，她也猜不到溫煜的想法，甚至最最最簡單餓了飽了累了的想法都闔不上，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完啦！

  任務大概是要完成不了了。

  她心想，心裡有遺憾，卻沒有難過。

  少女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回去恰飯了！」

  身影一搖，留下香風一陣。

  溫煜收回目光，心底有一絲好笑：還以為這一世的符橙雀只有天真爛漫，現在看來，她也有細膩的地方嘛。

  起碼，有個人發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