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樂沒有想到，醉生夢死服會救自己兩次。

  第一次是阻止了白魚自殺。

  第二次吸引了渡客老翁們的注意力。

  這一秒鐘不到的失神給了李尋樂機會，萬千枝條在他體內猶如爆炸開一般，鋪滿整個長空。

  轉瞬之間，枝條化為鋒利的鐮刀，收割渡客老翁的生命，在他們失神之際，身體變得凝實起來，枝條輕而易舉的穿透他們的身體。

  「啊……」

  有人被劇痛刺激，腦海陷入空明，發出刺耳的慘叫聲。

  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已然慌了神，近半的渡客老翁被枝條刺穿，掉落在湖水當中，沉入湖底。

  剩下的渡客老翁想要反擊，然而為時已晚，李尋樂沒有給他們機會，就用荊棘手將他們捏爆。

  跟常人的血液不同，殘留在李尋樂荊棘手上的血液竟然是白色的。

  十個呼吸後，在李尋樂簡單粗暴的攻擊下，渡客老翁盡數被伏誅。

  「啊，李尋歡，你不得好死！」

  最後一個渡客老翁留下一句話後，隨著破船沉入水底。

  聞言，李尋樂冷笑一聲，色字頭上一把刀，今天他才真正體驗到。

  就因為剎那的愣神被李尋樂抓到機會，絕地反殺，這般境遇，連小說都不敢這麼描寫。

  聽起來很是荒誕，可對於李尋樂三人而言，卻是真真實實發生的。

  內心鬆了口氣的李尋樂帶著李如常和李二來到一艘較為寬大的小船內。

  剛一落下，李如常就問道：「尋樂，你沒事吧？」

  李尋樂搖頭說道：「我沒事，你們有沒有受傷？」

  兩人相視一眼後，搖搖頭：「我們沒事。」

  「少爺，現在我們去哪兒？」

  李二拿起船杆，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於是問道。

  李尋樂環顧四周，見只有四個方向，心中也沒有注意，只好隨手指了一個方向，說道：「就走這邊吧。」

  說完之後，李尋樂就閉目養神起來。

  李如常和李二見狀，兩人識趣的沒有說話，整艘船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李二驚喜的聲音響起：「老爺少爺，你們看。」

  在一望無際的湖泊前方，忽然出現了地平線，一道岸邊若隱若現的呈現在三人面前。

  三人臉色一喜，李二不由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小船兒盪起單漿，推開波浪，朝著前方晃悠悠的划去。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們。」

  李尋樂睜開雙眸，看著李如常和李二兩人，面色平靜。

  「什麼問題？」李如常奇怪的看著李尋樂，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嚴肅。

  「為什麼那些渡客老翁沒有傷害你們？」

  李尋樂冷冰冰的說道，伴隨著他這句話落下，四周的空氣都寒冷幾分。

  李二划船的動作陡然停滯，手上的船杆重若千鈞。

  「什，什麼？」

  李如常不明所以，啞然失色道。

  「還記得這是什麼東西嗎？」

  李尋樂從懷中拿出牛馬契約，問道。

  「這是什麼？」

  李如常想了想，最終好奇問道。

  他卻沒有注意到，他的這句話讓李尋樂的目光一寒。

  「連牛馬契約都不知道，你還說你是我父親？」

  早在四情塔見到兩人的時候，他並未懷疑兩人的身份。

  直到三人乘船時，那些渡客老翁費盡心機的想要襲殺他，驚鴻一瞥間，李尋樂發現，那些船杆有意無意的避開兩人。

  這讓李尋樂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等到消滅渡客老翁後，李尋樂動用體內的牛馬契約，發現李二絲毫反應沒有。

  這讓他猛然間意識到，也許眼前的李如常和李二根

  本不是真人。

  聽著李尋樂的話，李如常和李二瞳孔一縮，兩人相視一眼，似乎明白什麼。

  只聽李如常一拍腦袋道：「啊對對對，就是牛馬契約，你瞧我這腦袋，可能是昏迷這段時間失憶了，所以沒能第一時間想起。」

  「少爺，老爺說的沒錯，我也有這種感覺，明明很熟悉的東西可腦海中就是沒有關於他的記憶。」李二補充道。

  李如常點頭：「沒錯，所以尋樂你提起牛馬契約的時候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也怪我，最近記憶力變差許多。」

  李尋樂沒有說話，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兩人，從他的目光中，李如常看的出來，李尋樂根本沒有相信兩人的話。

  「尋樂，我真是你父親李如常，生死判官李如常。」李如常見狀，連忙解釋道。

  李二雖然沒有開口，但堅定的點頭，表示他也是真的。

  李尋樂見到兩人的表現，不由嗤笑一聲，荊棘手猛地抓住兩人，冷笑道：「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想欺騙我，告訴我，我父親和李二在哪兒？」

  「你，你為什麼就不肯相信我是你父親呢？」

  李如常喘著氣問道，眼神之中帶著些許惑色。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答案呢？」李尋樂反問道。

  言罷，荊棘手力氣猛增，將兩人掐的臉紅脖子粗。

  李如常見李尋樂一副認定兩人是假的表情下，放聲大笑：「李尋樂啊，李尋樂，你還真是令我意外，從來沒有人能夠看穿我的偽裝，你是第一個。」

  「哦？裝模作樣的傢伙，聽到你的話，我絲毫沒有感到驕傲自豪，反而替你的藏頭露尾感到可悲。」

  「你早就發現我們的身份，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說？」

  李二不解道，他的臉色恢復正常，李尋樂的荊棘手並未對他造成致命傷害。

  「不上岸，讓我很沒有安全感，而且我也想知道，既然你們偽裝成我父親的樣子，定然知道他在哪裡。」

  「難怪……」

  聽完李尋樂的回答，李二煞有其事的點頭。

  但很快他又接著問道：「僅憑你手中的牛馬契約就斷定我們是假的，未免太過草率了吧？」

  「你的問題太多了。」

  李尋樂冷然道，直接對著李二動手，反而殺了李二還有李如常。

  感受到脖子處的壓力，李二臉色一變，瘋狂的掙扎著，可惜沒有牛馬之力的他連鬆動荊棘手的資格都沒有。

  「你殺不死我們的。」

  李二譏諷道，在荊棘手的攻擊下，他的腦袋和身體已經分離，可令人驚奇的是，他並未死去。

  這時，李如常輕笑一聲，說道：「真不愧是闖過四情塔的人，光是這份敏銳的觀察力就超乎常人。」

  「不過，你以為即將靠岸就安全了嗎？」

  聞言，李尋樂呼吸一促。

  下一瞬，湖面波濤洶湧，湖水像是發狂一般，掀起驚濤駭浪。

  「漲潮了？」

  李尋樂大吃一驚，水平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翻湧的湖水扑打著小船，頃刻間就將小船掀翻。

  只聽撲通一聲，李尋樂連人帶船被巨浪覆蓋，失去李尋樂控制的荊棘手鬆開了李如常和李二。

  見到李尋樂翻船，兩人相視一笑，隨著兩人的笑容，他們的身體逐漸發生悚然的變化。

  轉眼過後，兩根蓮藕懸浮在半空中，蓮藕之上印著兩張陌生的臉。

  原來這才是李如常和李二的真面目，兩個蓮藕人。

  「掉落在池塘里，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異者，最終都會變成人魚。」

  李如常的蓮藕人兩端瘦削中間圓潤，相對較胖，說道。

  「人入池塘，連上浮都做不到，異者入池塘，還未上浮便會變成人魚，李尋樂的實力再強，我們只需一

  柱香的時間便能執釣。」

  瘦蓮藕人認同道。

  聽著瘦蓮藕人的話，胖蓮藕人嘆息一聲：「可惜，主人的意思是讓我們跟隨他離開四情鎮，他通過了四情塔，獲得了主人留下的盒子，按理說我們……」

  「哼，胖蓮藕，主人交代給我們的事情我們已經做到了，提出假扮李如常跟著他的是你，現在被識破了，難不成任由他斬殺我們？」

  瘦蓮藕人一臉不忿，對胖蓮藕人有些不滿。

  胖蓮藕人聽後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早知道會是這幅局面，當時就應該告訴他真相。」

  「真相？告訴他李如常和李二已經變成人魚了？你所謂的真相恰恰會成為你尋死的鐮刀，狠狠的將你的腦袋割下來。」瘦蓮藕人冷嘲熱諷道。

  不說還好，一提起這事，胖蓮藕人頓時氣結：「都怪那些該死的渡客老翁，不好好的渡客，給池塘提供養料，為圖便利，竟然強行將兩人推入池塘，致使他們變成人魚。」

  「不，不對，李二沒有變成人魚，而是變成了一頭怪物，牛頭馬身的怪物。」

  似乎想到什麼，瘦蓮藕人靈光一閃。

  「我算是明白了，難怪李尋樂這麼肯定我們是假的，原來是出在李二身上，他身上定然有李尋樂埋下的手段，這些手段我們不具備，所以才能讓他判斷出真假。」

  「時間差不多了，李尋樂應該變成人魚了，還是想想該怎麼處置他？」胖蓮藕人提醒道。

  「還能怎麼處理。」瘦蓮藕人撇嘴一笑。

  兩人相視而笑，均從對方的眼神看出答案，異口同聲的說道：「紅燒！」

  「那趕緊的，自從池塘被那些渡客老翁霸占後，流向四情鎮的魚越來越少，每天吃著蓮葉，我都吃膩了。」胖蓮藕人催促道。

  「你急什麼，李尋樂可是異者，最終還是會流向四情鎮，只要他進入四情鎮，還能逃過我們的手掌心？」

  瘦蓮藕人自信滿滿說道，他伸手一抓，好像將李尋樂捏在手中。

  聽到他的話，胖蓮藕人撓撓頭，乾笑一聲：「我這不是怕他進入四情塔嗎，套要是進入四情塔，就連我們也沒有辦法，到時候一頓美餐就跑了。」

  「你說的沒錯，那還不趕緊動手。」這回反倒輪到瘦蓮藕人著急了。

  好不容易逮到條大魚，可不能就這麼輕易放走他。

  尤其是現在渡客老翁們被李尋樂一鍋端後，根本沒人阻止他們，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哦對了，瘦蓮藕，要不我們順便釣一些灰魚回去打打牙祭？」

  胖蓮藕人拿出一根魚竿，將藕絲纏繞在魚竿上，然後向池塘一拋，這專業的動作，一看就是多年的執釣者。

  「你在胡說什麼呢？灰魚難吃的令人作惡，你要吃自己弄，反正現在也沒有渡客老翁，想吃多少你弄多少。」

  瘦蓮藕人嫌棄的颳了一眼胖蓮藕人，言語之中儘是嘲諷，雖然兩人同為吃貨，但他比較高端，不喜歡低端的灰魚。

  倒是胖蓮藕人經常會偷摸釣取灰魚打打牙祭，因為這件事，他們與渡客老翁經常鬧矛盾。

  「不過，胖蓮藕，我可提醒你，你別全都釣完，否則等渡客老翁復活後，一旦被他們發現，到時候連我也救不了你。」

  見胖蓮藕人意動的樣子，瘦蓮藕人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算了，先把李尋樂給釣上來，等把他吃完後再說，他的血肉一定很美味，哈哈。」

  談笑之間，魚線進入池塘，胖瘦蓮藕人跟隨魚線的擺動而調整動作。

  「你猜，李尋樂最多幾分鐘被我釣起來？」胖蓮藕人自詡釣魚技術遠超瘦蓮藕人，臉上帶著驕傲的神情。

  瘦蓮藕人自然看出，輕蔑一笑：「我猜你釣不起來。」

  話雖如此，但對於胖蓮藕人的釣魚技術，

  瘦蓮藕人還是佩服的，根據他的了解，胖蓮藕人最長的記錄也不過才一刻鐘罷了。

  也就是說，從來沒有一條魚能抵擋住胖蓮藕人一刻鐘的執釣。

  李尋樂的實力在兩人見到的異者中不算最強大的，所以瘦蓮藕人猜測，不出半刻鐘，李尋樂便會被釣起。

  「這你可就猜錯了，我已經發現他的位置了，你就看著好了。」

  胖蓮藕人神秘一笑，笑容帶著自信。

  魚線順著黑暗緩緩落下，落在李尋樂的附近。

  隨小船沉入湖底的李尋樂茫然的睜開雙眼，入眼是一條條灰色的魚暢遊在四周。

  「我的身體？」

  正欲向上游去的李尋樂眉頭一緊，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向上游去時更是猶如馱著一座山，根本難以遊動。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的雙腳發生了駭人的變化，兩條腿併攏在一起，竟然滋生出紅色的魚鱗。

  伴隨著這種詭異的變化，李尋樂的意識也開始潰散起來，不出意外，只需要幾分鐘時間，他就會失去意識。

  正當李尋樂竭盡全力想要阻止這種變化時，他的前方突然浮現出一道光線，是胖蓮藕人的魚線。

  魚線落在李尋樂的前方，在他的眼中閃爍著熠熠光輝，瞬間吸引住他的全部注意力。

  「我的身心在朝著魚線靠攏，它們對魚線充滿渴望，而我的意識開始掙紮起來，人的意識讓我遠離這條魚線，另一股莫名的意識卻促使我接近魚線。」

  李尋樂心中大駭，在魚線出現的剎那，他身體的變化陡然加劇，甚至不由自主的朝著魚線靠攏。

  「不行，決不能靠近魚線。」

  李尋樂強行催動僅存的意識，想要阻止自己的身體靠近魚線。

  然而，李尋樂沒有發現，他的下半身已經徹底變成一條魚了，紅色的鱗片重重疊疊的依附上身上，魚尾肆意的搖擺著。

  漸漸地，李尋樂的上半身也變成了魚的形狀，儼然能夠看出紅魚的雛形，在身體本能的催動下，李尋樂來到魚線面前。

  他想要張嘴咬住魚線，但被李尋樂一個念頭阻止，李尋樂咬牙切齒的看著這根魚線，露出前所未有的掙扎之色。

  「該死，難道真的要變成魚任人宰割？」

  李尋樂內心狂吼一聲，充滿著不甘。

  「銅鏡，還有銅鏡……」

  他的腦海中冒出銅鏡，可惜隨著他的身體變成魚，銅鏡掉落下來。

  還未等李尋樂有所動作，他就徹底變成了紅魚，魚的意識戰勝人的意識，但見李尋樂張開魚嘴，一口將魚線咬住。

  感受到魚線的起伏，上空的胖蓮藕人立即將魚線拉起。

  就在李尋樂最後一縷念頭即將煙消雲散之際，銅鏡之上，一顆晶石忽然閃耀出詭異的光芒，照射在李尋樂的身上。

  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縷陽光，驅散無盡的黑暗，將光明牽引到塵世。

  晶石光輝也是如此，它包裹住李尋樂的身體，包裹住他的意識，猶如陽光一般，將他的世界照亮。

  那一縷微不可查的意識接受到晶石光芒，在魚意識的全面絞殺下，重新煥發生機。

  蓬勃，壯大，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