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打了……」

  四情塔內傳出渡客老翁慘烈的叫聲，他被李尋樂吊起來抽打。

  這是表演，是李尋樂用來逗笑這些紅魚的表演。

  抽打一會兒之後，李尋樂將目光轉向那些紅魚。

  紅魚目不轉睛的看著兩人，透過清澈的水，仿佛能夠看到紅魚的迷惑。

  它們不明白眼前這兩個奇怪的生物在幹什麼。

  顯然,李尋樂的計劃失敗了。

  儘管他採取了周氏表演法，兩人的演技都很逼真，但紅魚跟人存在差距，不僅僅是跨越種族的差距，還有時空。

  「李尋歡，你這個計劃不行啊。」

  雖然紅魚盯著兩人,但明顯可以看出,它們的情緒沒有絲毫的變動。

  「要不我們離開四情塔吧？」

  渡客老翁始終覺得這裡不安全，見李尋樂的辦法不行，心生退意。

  李尋樂聽後搖搖頭：「你自己不是說過，四情塔進來容易出去難嗎？」

  「什麼意思？」

  聽到李尋樂的話，渡客老翁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但很快，他便覺察到異樣：「剛才我們走進來時跨越的那扇門呢？」

  李尋樂笑了笑，沒有說話，他早就發現，當他們買過那扇門時，大門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唉，現在被你害死了。」

  渡客老翁沒好氣的說道，看向李尋樂的眼神充滿幽怨。

  「這些紅魚聽得懂人話又怎樣，從來沒有聽說過魚還會笑的。」

  「逗笑紅魚？」

  「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還不如把他們吃了。」

  渡客老翁自言自語道，絲毫沒有注意到李尋樂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

  似乎是聽懂渡客老翁的話，每條紅魚都睜大眼睛看著渡客老翁。

  從它們的眼神中，能夠看到憤怒的火苗在熊熊燃燒。

  「怎麼？比誰的眼睛大？有本事出來跟我較量一下！」

  渡客老翁順著李尋樂的目光看去，見到紅魚，朝著它們咆哮道。

  紅魚聽後，氣的直冒泡。

  一個個小小的氣泡從它們的嘴巴發出,甚至有些紅魚還作勢欲沖向渡客老翁。

  渡客老翁見狀，笑了笑：「正好我肚子餓了，可以拿你們打牙祭。」

  他說著，故意向前一步，不過他很快就失望了，因為那些紅魚在怒視他一陣後，突然就恢復正常。

  雖然還盯著兩人，但眼神之中更多的是好奇。

  絲毫沒有之前的勃然大怒神色。

  這一幕被李尋樂看見，不免讓他有些奇怪。

  「喂，你繼續罵它們。」

  李尋樂對著渡客老翁說道。

  渡客老翁聽後愣了一下，沒明白李尋樂什麼意思。

  「我不會罵人，更不會罵魚……好的，你說了算。」

  當瞧見李尋樂揚起枝條時，所有的反抗都顯得無力，渡客老翁憤恨的瞪了一眼李尋樂，隨後對著紅魚破口大罵。

  李尋樂在一旁看的仔細，這些紅魚頗具人性，聽到渡客老翁的謾罵會流露出憤恨的神情。

  恨不得用眼神殺死渡客老翁。

  也許是受到什麼約束,它們並沒有這麼做，但一雙魚眼珠死死盯著渡客老翁。

  這沒有什麼奇怪的。

  人聽到別人辱罵自己也會生氣，紅魚會有這種表現在情理之中。

  可奇怪的是，明明每次它們都氣的直冒泡，幾個呼吸不到眼神就恢復平靜。

  除了好奇，別無其他。

  渡客老翁將對李尋樂的情緒都發泄出來，罵的酣暢淋漓，卻一點事也沒有。

  罵著罵著，渡客老翁也發現不對勁。

  「李尋歡，你有沒有發現，這些紅魚很經罵？」

  渡客老翁後退一步，來到李尋樂的面前，輕聲問道。

  李尋樂不留痕跡的與渡客老翁拉開距離，他點頭：「每次你罵完之後，它們雖然都很憤怒，但這股憤怒來得快消失的也快，所以……」

  「所以你懷疑它們腦子有問題？」渡客老翁脫口而出。

  李尋樂聽後像是看傻子一樣看渡客老翁，被李尋樂這麼看著，渡客老翁立即炸毛：「你這是什麼眼神？看傻子嗎？」

  聞言，李尋樂聳了聳肩，正當渡客老翁欲發怒時，李尋樂說道：「所以你可能罵的不夠狠。」

  「我將我生平吃奶的力氣都給罵出來了，還不夠狠嗎？」渡客老翁憤憤不平。

  豈料聽到渡客老翁不滿之語的李尋樂斜了一眼對方：「你只是將他罵了個通透，換做是我，會親切的問候他祖宗十八代。」

  聞聽此花，渡客老翁眼睛頓時一亮，簡直猶如黑暗中亮起一盞明燈：「你，你真特娘是個人才！」

  隨後，他噴嘴猶如黃河泛濫，連綿不絕，在他的嘴炮攻擊下，紅魚的泡泡有綠豆大笑變成乒乒球大小，可謂是戰績卓越。

  無視渡客老翁的叫罵，他的注意力此刻全都集中紅魚身上，當發現紅魚眼神變化後，李尋樂心中開始默念。

  「一，二，三……五，六，七！」

  當數到第七秒的時候，所有的紅魚眼神再次發生變化，恢復原樣，對渡客老翁只有好奇，而全無憤怒。

  「紅魚的憤怒只能維持七秒，七秒之後他們的記憶將恢復如初，這不就是『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麼？」

  李尋樂想到關鍵，這不禁讓他聯想到前世關於魚的傳言，傳言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七秒之後它們的記憶將會重塑。

  這個傳言真假他也不知道，畢竟他當時只是無意間遊覽到，沒想到在這裡，傳言竟然成真。

  多番測試後，渡客老翁的嘴巴都說的口渴了，李尋樂終於確定這個規律。

  「逗笑紅魚，可紅魚卻只有七秒的記憶，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七秒的時間。」

  「後退無門，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李尋樂暗想道，將眼前的局勢分析一遍。

  指望渡客老翁一個人是不行的，李尋樂覺得自己還需要稍加調教對方。

  「用你的伶牙俐齒讓它們對你恨之入骨。」

  李尋樂輕聲對渡客老翁說道。

  渡客老翁一聽，疑惑的看了一眼李尋樂，問道：「為啥？」

  「別問為什麼，照做就行，能不能出去就看你罵的夠不夠狠了。」李尋樂回了一句。

  雖然渡客老翁不知道李尋樂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見對方認真的神情，還是鄭重點頭。

  「開始。」

  兩人簡單的交談過去了七秒，李尋樂適時提醒道。

  「這些紅魚看起來很可愛，一定很好吃……」

  紅魚的眼睛唰的一下定格在渡客老翁身上。

  李尋樂聽後悄無聲息的後退，與渡客老翁保持一定距離。

  「不行，太醜了，吃起來可能沒味道，連香料都挽救不了它們。」

  紅魚漸漸聚攏在一起，幽深的目光注視著渡客老翁。

  「看什麼看，這麼丑還出來嚇人，撒泡尿好好照照鏡子！」

  咕嚕嚕，綠豆大小的水泡從紅魚開闔的嘴巴發出。

  「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我是說你們全都丑。」

  哼哧哼哧，隱約能夠聽得到紅魚的呼吸聲。

  肚子一股一股的，冒出氣泡的速度在不斷增加。

  「……」

  七秒鐘不到，有經驗的渡客老翁就將這些紅魚罵的七竅生煙，冒出的氣泡像是燒開的水壺，直衝水面。

  在搜腸刮肚謾罵紅魚的同時，渡客老翁時刻注意著紅魚的表現，見到它們憤怒的表情，渡客老翁算了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

  於是他扭頭看向李尋樂，還未轉頭就聽李尋樂的聲音傳來：「還不夠，繼續罵，罵的他們迫切的想要用眼神秒殺你。」

  新的七秒開始，渡客老翁繼續開嘴炮，從當代直接開到祖宗三代，從祖宗三代延續到祖宗十八代，全程全是髒字，真摯淳樸，往往一句話便能讓紅魚情緒失控。

  紅魚噴出的氣泡接連不斷上升，像是燒開的沸水冒出的氣泡，滾燙而充滿力量，似欲衝破封鎖。

  三秒鐘過去，李尋樂瞧見紅魚火冒三丈的模樣，它們的眼神已經在渡客老翁的辱罵下失去理智，他便知道機會來了。

  「停。」突然間，李尋樂開口喝止渡客老翁。

  渡客老翁聽到李尋樂的聲音，硬生生的將最後一口氣吊起，然後贈送紅魚一個臨別一罵小禮包。

  紅魚現在看向渡客老翁的眼神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碎屍萬段，縷縷眸光充斥著滔天的殺意，隔著水都能感覺到。

  不過這對習以為常的渡客老翁來說卻不值一提，面對紅魚的目光，他還故意擺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咦，李尋歡，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

  無意間，渡客老翁瞥見身旁的李尋樂，發現此刻的他距離自己足足有十米開外，這讓他不免有些好奇。

  疑惑之際，他驟然發現李尋樂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就聽李尋樂說道：「呔，你這老東西膽敢辱罵我的紅魚兄弟們，找打！」

  「你……」

  李尋樂的話讓他大腦陷入迭機，腦子瞬間變成一張白紙。

  下一刻。

  李尋樂的萬千枝葉離體而出，當著紅魚的面將渡客老翁吊起。

  「諸位紅魚兄弟請放心，此人如此侮辱你們，我一定狠狠鞭笞他為你們報仇。」

  說完，鞭打聲四起，不絕於耳。

  「啊，啊，李尋歡，你……啊……不……厚……啊……道……」

  被吊起來抽打的渡客老翁毫無反抗之力，斷斷續續的說道。

  還剩下三秒。

  李尋樂估摸著時間，專門渡客老翁的薄弱處抽打。

  渡客老翁被打的嗷嗷叫，七秒鐘過後，聲音漸漸平息。

  他的臉上，脖子上，下體全都是被抽打的痕跡，看起來慘不忍睹。

  又過去了七秒，渡客老翁留下一個幽怨的眼神便耷拉身體，對著紅魚留下一句：「你們父母留下你們這些骯髒的血脈……」

  說完之後，渡客老翁便徹底昏迷過去。

  這句話說了兩秒，還剩五秒。

  渡客老翁昏死過去後，李尋樂便眼睛不眨一下盯著紅魚，神色之中帶著些許緊張。

  砰。

  渡客老翁昏迷前，李尋樂重錘對方腦袋一下。

  它們咬牙切齒恨欲狂，見到渡客老翁被李尋樂抽打的昏迷過去之後，臉上的神色終於緩過來。

  到最後，在李尋樂的注視下，所有的氣泡消失。

  「失敗了？」

  還剩下最後一秒，但這些紅魚還是沒能露出笑容，可能是銜接的不夠完美，這讓李尋樂內心有些失望。

  好在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當他準備叫醒渡客老翁重新再來時，紅魚們忽然張開嘴巴，瘋狂的擺動尾巴。

  砰。

  與此同時，一聲開門聲從後方響起。

  在最後一秒，李尋樂成功了，犧牲渡客老翁的身體，逗笑了紅魚們。

  臨走前，李尋樂深深的看了一眼水中的紅魚們，在它們的注視下，帶著渡客老翁走進那扇門。

  目視李尋樂消失的背影，整個房間內忽然傳出驚悚的笑聲，久久迴蕩，直至消失。

  從大門中走出，李尋樂便知道他們已經來到了四情塔的第二層，他抬頭望去，頓時就瞧見上面刻著的一句話：「一柱香時間內，惹怒這些黑魚。」

  相比於第一層，這次加了時間。

  為了不浪費時間，李尋樂叫醒渡客老翁，渡客老翁身上的傷勢根本不重，全都是李尋樂刻意留下傷痕迷惑紅魚的。

  不一會兒，渡客老翁醒來，瞧見四周的環境，他不由問道：「我們成功了？」

  「嗯。」李尋樂點頭，示意渡客老翁抬頭看。

  「惹怒黑魚？」

  渡客老翁現在一看見魚就口渴。

  「先是逗笑紅魚，又是惹怒黑魚，真把我們當成戲子了？」

  對於這種譁眾取寵的規定，渡客老翁嗤之以鼻。

  他看向李尋樂，期盼地問道：「李尋歡，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話音剛落，渡客老翁搖晃了腦袋，乍舌道：「奇怪，我怎麼沒有看見黑魚在哪？」

  前方還是有方體水槽，可裡面沒有看見一條黑魚。

  這怪異的場景讓渡客老翁覺得兩人是不是被耍了。

  李尋樂也疑惑的看向前方水中，水是清澈的，唯一有變化的是，越往裡看，視線越模糊。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黑魚應該就隱藏在最裡面。」李尋樂沉吟道。

  「躲在裡面？」

  渡客老翁站了起來，走近一看，果然能夠看到挪動的影子。

  「瞧我怎麼整治它們，還想在我面前躲著，我一張嘴便能把它們罵的現出真身。」

  說完，渡客老翁再次開始嘴炮模式，將黑魚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罵了足足一分鐘，兩人還是不見黑魚出現。

  這不禁讓兩人疑惑，渡客老翁更是滿臉黑線：「該死，這些黑魚怎麼這麼經罵了，難道它們都是聾子不成？」

  話還沒有說話，就見一條粗大的黑魚慢悠悠的遊了出來。

  見此，渡客老翁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就聽見——

  呸。

  黑魚朝他吐了口唾沫，渾濁的水拍在他的臉上，剎那間，渡客老翁臉色變得十分精彩。

  做完這些之後，黑魚尾巴一甩，又一灘水拍在渡客老翁的臉上。

  「啊，我要把你剁了吃了！」

  頓時，渡客老翁發出驚天怒吼。

  而黑魚，充耳不聞，回歸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