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微涼都快瘋了，疼瘋的。

  魂魄這種東西，在人出生之後就分開了，魂歸於靈，魄歸於體，所以靈魂可以控制身體。

  而季微涼之前在北越，之所以身體崩潰，是因為她的身體一直都在高壓下。

  從炎龍變之事後，她金丹碎裂，本身神魂又受損，魂與魄都已傷痕累累，直到冒險突破元嬰，她的神魂開始恢復，體魄也得到了提升，然而，魂魄間那種割裂的傷，是不可能恢復的，季微涼靈力失控的本質，就是她的靈魂漸漸無法控制身體了。

  所以季微涼才想用人傀之法，讓自己的身體變成傀儡，但是至少能為她所用。

  奈何神諾太過霸道，她的打算很好，但是歸根到底大部分力量都給到了凌瑾晞，然而大戰已經開始，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去北越，收復北越是真，想用赤虹界的煞魂重鑄肉體續命也是真。

  在北越，目睹風城的慘像，神魂悸動，本就難以控制的身體，自然就炸了。

  如果不是靠著神諾，季微涼早就死了。

  可是就因為神諾，她所有續命的法子都沒辦法用。

  季微涼要撐到戰爭結束，她必須撐到那個時候，即使是死，她也得等到戰爭結束之後再死。

  所以她以薔薇針穩住凌瑾晞的肉身，取了凌瑾晞的神魂，以風城地底的煞魂血肉重鑄肉體，再倚靠凌瑾晞的神子軀體將其鎮壓。

  當中的關鍵，就是凌瑾晞不能死，他死了季微涼無法壓制煞魂肉塊，必定再次爆炸，可以說，季微涼現在能行動自如，完全是因為她隨身帶著凌瑾晞的神魂。

  如此狠辣的行事作風，固然是因為季微涼無路可逃，但是也有她對凌瑾晞不可言說的愛恨。

  為什麼自己動心的人會是最討厭的男主，明明只要不是他，她喜歡誰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是凌瑾晞？！

  越是愛，越是恨，甚至凌瑾晞對她的包容，都讓她更加難受。

  一次次過度的索取，季微涼期望凌瑾晞和她鬧翻，她至少可以理直氣壯。

  可是凌瑾晞卻始終沒有對她生氣。

  這一次，凌瑾晞還會容忍她麼？

  季微涼希望他不會，最好就此徹底決裂，也免得她總是對他狠不下心，斷不乾淨。

  反正季微涼要做的事，即使凌瑾晞反對，她也會做到。

  起伏的呼吸是生命的跌宕，凌瑾晞看著睡在自己懷裡的人，她很痛苦，她睡在他身上縮成一團，然而周圍的人卻根本看不見她。

  她只在他的眼中。

  他是愛著她的，即使沒有任何的山盟海誓，他卻一直身體力行地踐行他的愛戀。

  季微涼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融化，這種極致的痛苦，必須等凌瑾晞恢復生命力才能結束。

  沒有凌瑾晞的壓制，她根本控制不了煞魂血肉，更別提讓其為她所用。

  「很疼？你……」凌瑾晞勉力想抬起手抱住她。

  「你，你特麼好起來我就不疼了。」季微涼抱住凌瑾晞的脖子，她疼的快瘋了，或者說，她已經疼瘋了，她整個人都靠在凌瑾晞身上，把自己縮成一團，幾乎要躲進凌瑾晞的胸腔。

  「抱歉……」凌瑾晞還在道歉，他不希望她那麼痛苦，他想要保護她，即使他知道，她的強大，根本不是這個世界可以理解的。

  季微涼在哭，她疼得哭了出來，凌瑾晞在生死間掙扎，她的內臟也隨之不停地融化和新生。

  那種痛，根本不是人可以理解和承受的，卻是季微涼正在經歷的。

  搶救持續了一天一夜，凌瑾晞大概是最特別的患者，因為他從頭到尾都很清醒。

  看著忙忙碌碌的醫生，他竟然還能笑。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活下來，請各位務必幫我！」

  一個重傷傷者，打了兩次麻醉，他都不肯睡去，那麼清醒，清醒地近乎可怕，全程經受著所有手術過程。

  多麼可怕，又多麼可敬的生命力。

  直到被推進重症監護室，凌瑾晞看著季微涼開始睡著，他才閉上了眼。

  雖然他的身體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他的靈魂依舊是萬仞山那片屍山血海中的神子。

  作為神子，他最強大的，從來都是靈魂。

  哪怕是化神修者，都不見得比他神魂強悍多少。

  只要他的靈魂確定，他的體魄就必須服從那強大的靈魂。

  斷斷續續睡了醒，醒了睡，凌瑾晞終究沒有讓季微涼就那樣走掉。

  剛剛睡醒的季微涼靠在凌瑾晞懷裡，她也不想動，她痛得就像死過千萬次，而現在一切如常，她只覺得疲憊。

  「再睡一會兒吧。」凌瑾晞低聲對她說道，收緊了環住她的手。

  「別人看不見我，也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他們只會認為你被撞壞了腦子。」季微涼瓮聲瓮氣地提醒凌瑾晞，卻聽話地蹭蹭凌瑾晞的脖子，手放在他胸口繼續睡。

  「沒關係。」凌瑾晞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他從不認為別人的目光能干擾他的任何決定。

  「你想起來了吧。」季微涼問。

  她有段時間失去了對凌瑾晞神魂的控制，以凌瑾晞的靈性，他很可能已經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如果我可以替你上戰場就好了。」凌瑾晞沒有否認，他確實想起了一切，可是那又如何？

  即使他生氣，他依舊無法改變任何事，季微涼握著他的神魂，他最多只能和季微涼死在一起，然而那不可能是凌瑾晞的選擇。

  「你不怕我一直拘著你的神魂？」

  「我只擔心，你該怎麼辦？」

  「你這種，在這個世界叫舔狗。」季微涼嫌棄地嘲諷他。

  「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自己是什麼人，利用我，你比我更難過，保護你，我也不會退縮。」凌瑾晞愛得很累，一路傷痕累累，但是在他和季微涼在一起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一切。

  為了越州，季微涼連自己的命都懸在鋼索之上。

  「我說過，我會和你一起，守護越州。」第一次向季微涼表白，季微涼拒絕了他，直到他承諾保護越州，季微涼才答應與他在一起。

  季微涼是怯懦的，在感情里，季微涼永遠想逃跑，明明是越州魁首，是越州最勇敢的人，卻在凌瑾晞面前不安地像只膽小的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