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紗真的沒力氣，哪怕凌瑾曦只是個半大小子，也不是她扛得動的，她哭著大吼，「不論如何，我們活下來了，不是嗎？」

  凌紗的話讓王元恢復了幾分精神，他本就是體修，身體強悍，一手拎起凌瑾曦扛在肩上，「去找季微涼，她是唯一的金丹，躲在她身後，我們至少能有一絲希望。」

  恨雲重重，凡是來不及逃跑的，都會在恨雲中變成屍鬼妖魔，唯有金丹期的劍域可以避禍。

  鏡湖四周再次圍滿了人，他們靜靜看著那一團可以被稱為壯觀的劍域。

  就在上一刻，炎龍變的藤蔓撲向鏡湖，卻被涼微長劍一劍冰封。

  季微涼還活著！

  虞城的金丹魁首還活著！

  所有人都知道，季微涼是唯一能保護他們的人，於是所有人都往這邊趕。

  月光真美，那麼清透，這是恨雲下看不見的。

  多麼不公平啊，他們在虞城求生不得，季微涼卻在這裡睡覺！

  可是誰叫季微涼是金丹呢？

  大多數人只能壓抑著內心的不甘於憤怒。

  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壓抑，一個老婦人撿起一塊石頭，砸向鏡湖。

  旁邊的大漢反手一巴掌抽倒老婦，「她是瘋子，她是金丹期的瘋子，你是不是要我死？你是不是要我死，如果不是你個死老太婆不肯走，我早就離開虞城了！」

  曾經孝順的兒子，曾經慈愛的母親，在恨雲下，亦慢慢改變，這就是恨雲的可怕之處。

  一旁幾個半大的小子哈哈大笑，跟著上前毆打老婦，卻被大漢推開。

  混亂開始蔓延……

  匆匆趕來的王元一拳打斷一顆小樹，同時，一縷劍光帶起血色。

  左未央也到了。

  「再吵都死！」左未央面部微微抽搐，他剛剛險些被恨雲吞下，此刻渾身全是暴戾之氣。

  「左未央，你怎麼了？」王元一驚，平日左未央只是有些傲氣，不至於如此狠辣。

  「別廢話，叫醒季微涼，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左未央陰鷙瘋魔的眼，看向王元肩上的凌瑾曦，「他不是說自己是凌瑾曦麼？」

  「左未央！季微涼的劍域受到攻擊必然反擊，你是沒看見剛才的那堆觸手麼？」王元自然知道季微涼的厲害，她的劍域，尋常金丹都不敢近身，何況肩膀上這個小瞎子。

  「那可由不得你！」話音剛落，左未央已經攻向王元。

  凌瑾曦被甩到地上，他卻好似無感，凌紗心痛又自責，撲在凌瑾曦身上放聲痛哭，若不是為了救自己，弟弟怎麼會變成這樣？

  下一刻，另一群人也趕到了，他們就是之前說要獻祭妖獸的那群人，他們許多人都抓了一個活人。

  一把抓住凌紗的頭髮，一個神色癲狂的瘦子拖著凌紗，跟著那群人向淺魚林走去。

  「獻祭妖神，妖神會寬恕我們，獻祭……」

  躺在地上的凌瑾曦眼睛依舊蒙著厚厚的黑布，可是此刻，那黑布已然被淚水濕透。

  撐著蒼空青木杖，凌瑾曦緩緩站起身，在姐姐的哭聲中，他抬頭，面向恨雲漸漸合攏的天空。

  不過手指微微一動，抓住凌紗那個瘦子就撲倒在地，這是凌瑾曦第一次對人動手，蒼空青木杖的光芒，如螢火。

  緩緩舉起手中的法杖，凌瑾曦低聲道，「沒必要了。」

  什麼沒必要？

  是什麼都沒必要了！

  因為這些，都是假的。

  凌瑾曦走向鏡湖，下一刻，他的身後，鏡湖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恨雲的把戲。

  他看不見，但是這也是他的優勢，恨雲的幻境中，他沒有視覺，所以所有會帶給他視覺的感受的，都是假的。

  蒼空青木杖依舊亮著微光，對了，還有這蒼空青木杖，那真實的生機，提醒這凌瑾曦一切的違和，怎麼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想法，都知道他知道的事——除非，這裡本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這裡的一切都只是凌瑾曦的恐懼與渴望的投射，是恨雲，混亂了凌瑾曦所有記憶與認知。

  ***

  而此時，真正的鏡湖旁，季微涼早就醒了，炎龍變都出來一半了，她怎麼可能不醒來，那群女人還在季家呢，要是把那些人害死了，她不白費勁救人了嗎？

  「嘖嘖，城主幹嘛呢，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在虞城！」季微涼滿臉不耐，一邊維持劍域吸住恨雲，一邊狠狠踢了一腳一旁的左未央，「臭小子，還是你靠譜啊，要不是你，這些人估計保都得完蛋。」

  「嗨，瘋婆娘，我也想不到，我會有那麼想見你的時候，小爺我特麼這段時間都要累死了。」左未央坐在地上，周圍都是他打暈捆起來的人，這些都是還未被恨雲徹底迷惑的。

  至於那個自稱凌瑾曦，拿著青木杖的瞎小子，左未央也想救他，但是他在破開應和法陣的瞬間就被恨雲吞噬了，根本救不了。

  但是這事不能告訴季微涼，不論那人是不是凌瑾曦，有沒有遇難，都不能現在告訴季微涼。

  「左家沁心龍佩果然厲害，能在恨雲之下保持理智，不愧是我的徒弟。」季微涼滿意地點點頭，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那個狗比城主，所以紙鶴傳音，讓左未央留意虞城的撤離情況。

  「要不是虞城被封，我也不需要找你，倒是現在，恨雲怎麼辦？這些人怎麼辦？你怎麼辦？」左未央無比怨念，他已經救出去不少人了，奈何三天前虞城被封了，他也被困這裡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狗東西封住了虞城，咱們所有計劃都打亂了，搞得護靈罩外，虞城之內，再無一個活著的凡人，就特麼一操蛋玩意！」左未央罵罵咧咧，他是真的氣啊。

  「還有……」還有那個自稱凌瑾曦的傢伙，居然徹底打碎了護靈罩，恨雲再無束縛，如果不是季微涼的劍域吸住恨雲，大家逃出虞城都沒用了。

  唉，反正那小子已經被恨雲徹底吞噬，多說無用。

  「還有什麼？」季微涼笑著聽左未央罵人，左未央真是她的異界嘴替啊，她也想罵，這狗比事情，真的是離大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