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昀一覺醒來,趙芷宓已經不在了。
心裡的不安還是變成了現實,她瘋狂跑出門,看見了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村子有一半被燒掉了,路上到處都是鮮血,被關在屋子裡的女人們都逃了出來,半瘋半傻的四處躲竄。
甚至還能看見面目全非的屍體。
花昀不敢想,也不想去想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跑遍了所有房屋,都沒有找到趙芷宓的身影。
最後,她一處燒焦的房子門口發現了一把熟悉的斧頭。
少年呆呆的看著,心裡已經明白了。
她還是沒能來得及帶她離開,趙芷宓終於熬不住,瘋掉了。
她走之前帶走了所有的阻礙,給她開了一條生路。
她看著面前一堆灰燼,突然腿一軟,跪在了面前。
「為什麼不等等我……」
「再多等幾天就好了啊……」
少年哽咽出聲,忍不住趴在地上低聲抽泣。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卻還是沒能帶走她。
她好不甘心啊。
明明可以一起逃走,明明說好了要一起離開。
但最後還是剩下了她一個人。
「阿寶……」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莊暖玉站在她身後,滿身悲痛。
他一覺醒來,爹便悽慘的死在了家裡,娘也上吊自盡了。
這一路上,那些叔叔伯伯更是各種慘狀。
他渾渾噩噩,發現身邊的人,居然只剩下花昀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別過來。」
少年的哭聲驟停,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不願意跟莊暖玉對視。
她現在心情很糟糕,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恨意隨著趙芷宓的離開,一下子迸發到了最頂端。
連帶著莊暖玉,也不禁帶了幾分遷怒。
若是沒有這些人,若是他們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若是他們肯帶自己下山。
這一切又怎麼會發生!
她和趙芷宓會各自過著幸福安穩的生活,她們也不會過著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少年從小便被催促著長大,她不能任性也不敢任性,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須按照計劃里的那樣。
不然就可能會失去性命。
但趙芷宓的離開,讓整個計劃徹底崩盤。
她壓抑的那些情緒如同火山噴發,占據了整個心頭。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考慮,她只想最快的離開這個鬼地方。
哪怕是死在下山的路上也好,這裡她是一秒也不想待了。
花昀紅著雙眼,推開了擋在她面前的莊暖玉,衝著那條下山的路口飛快的走去。
「阿寶你要去哪……」
莊暖玉來不及多想,失去了所有親人的他,現在唯一的能做的,就是緊緊跟上花昀。
不然他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花昀只知道那個出去的路口,剩下的路她不知道,但她幾乎是義無反顧,完全憑感覺一心向下走。
她像是瘋了一樣,完全不擔心結果了。
正當她想要從一個幾米高的山坎上跳下去,莊暖玉一把抱住了她。
他第一次沖她吼叫。
「夠了阿寶,你這樣是出不去的!」
花昀掙脫了他,淡淡的看向他。
「
這跟你沒有關係。」
她現在已經不用別人告訴她下山的路了。
反正……她現在是一個人了。
莊暖玉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又想起這荒謬的一切,情緒也繃不住了。
他把少年緊緊抱在懷裡,忍不住哭出聲。
「阿寶……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爹娘都死了……我現在只剩下你……」
他從小生存的世界,就在今天,瞬間分崩離析。
「我也什麼都沒有了……」
花昀被他抱著,眼神潰散。
兩個少年明明挨得這麼近,卻被無數東西擋在中間。
從雙方的角度看,他們似乎都沒錯。
但這一切又該怪誰呢。
要怪,就怪這該死的村子吧。
它的存在誕生了荒謬的傳統,又孕育出了一片地獄。
而處在地獄裡的人,又妄想把別人拉入地獄。
兩人沉默了很久,心中隔著太多東西,他們早沒法像之前那樣相處了。
最後花昀問他是留下來還是跟她一起離開。
莊暖玉選擇了跟她一起走。
花昀謀劃了十幾年的下山路,最後居然是以這種方式得到。
曾發誓一輩子不帶花昀下山的莊暖玉,還是帶著她離開了村子。
兩人到了鎮上,花昀頭一次見到了跟山里不一樣的世界。
就像趙芷宓講的那樣,就連這裡的空氣,都是自由的。
「你要去哪。」
莊暖玉不安的看著她,從他帶她下山的那一刻,主動權就徹底到了花昀手中。
沒有了村子的禁錮,花昀將不會再屬於他一個人。
「我要回家。」
花昀看著這陌生的一切,手指忍不住攥緊。
她要回那個真正的家。
雖然花昀什麼都不懂,但好在趙芷宓之前教了她不少,這個鎮也是不可靠的。
她要走的更遠,來到更大的城市才能尋得幫助。
「你要回哪……我手裡還有錢。」
現在兩人的身份好像突然反轉了過來,莊暖玉害怕的看著她,唯恐她把自己扔下。
他只能在那個村子裡生存,一旦出來,他便什麼也不會了。
「我曾經對你發過誓。」
花昀深深的看向他,眼中是萬般情緒。
「你對我的恩情我無法衡量,所以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一定會盡我所能回饋於你。」
這無關感情,只是她個人的承諾。
他讓她能夠在那裡活到現在,那她就讓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她最多只能做到這了。
莊暖玉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高興。
相反,他看著她認真的眼睛,心裡是愈發的恐慌。
就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沒有什麼感情會分的這麼明白。
她從計較恩情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註定不會再有任何進展了。
他可能連朋友都算不得。
花昀沒有用他的錢,而是在鎮上找了份臨時工,憑著自己的力氣,給人扛了幾天的貨物,賺了幾百塊錢。
她不知道去哪,反正買了去往京都的車票。
趙芷宓告訴她,等她們出來的那一天,如果沒地方去,就考慮去她那裡。
她的家就在那。
趙芷宓沒
有出來,那她就替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