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程度的格擋……就算不配合勁攻也同樣有效，因為它來的方向是對方無法控制的，就像這樣。」

  諾克看見特藝正在耐心的給自己演示，剛才擊敗自己的那一招，動作非常迅速有效，如果不是特藝及時收了力，他可能會被直接擊飛。

  和特藝比了多少場了？

  他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印象中自己幾乎沒有贏過。

  諾克認為用高開低走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再合適不過。

  明明是被諾曼大人所救又收為義子，自己也是劍士世家，卻根本打不過擁有預言能力加成的特藝，黃金劍士這個名號也不過是好笑的抬頭。

  旁人都只知道安慰他：

  「那是因為你身處的圈子太厲害了，其實你已經是佼佼者了。」

  事實上，他確實只把特藝當做他唯一的對手，不光是因為安他用刀，科林使用幻術，希爾德是破咒師。

  也因為安他幾乎和他們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即使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明擺在那裡，安他的實力要高出他們一大截。

  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去和王子比較來給自己添堵，但是依舊無法接受自己是最弱的這個現實。

  人就是這樣，最難受的不是沒有完成別人的期望，而是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達到自己的目標。

  諾克又看見自己隻身闖入迷失森林的冰天雪地里，希望能拜里恩為師的情景。

  這回憶真的非常逼真，諾克似乎感受到了一陣陣切身的寒意。

  里恩正站在那裡問自己：

  「就憑你的資質，也想當我的徒弟？」

  「我不是來撞大運的，我是必須要提高自己，我確實是受了一些刺激，今天我才發現……我以為的並不是真的，越是身邊的人越是對我欺騙，沒有人在意我的立場，只有這裡能讓我靜下心來。」

  「你可以留下，但是我不確定我有什麼可以教你的東西，而且……我對臭小子一向沒有什麼耐心。」

  「多謝！不管是什麼，我都會好好學的。」

  諾克感覺自己的鼻涕冷的都快掉下來，嘴裡含糊的說著這句話。

  「好，那就先去湖對面劈些柴帶回來。」

  里恩指著結了冰的湖面說。

  「好。」

  諾克看到自己穿著一層單衣，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冰面上，風颳過他的罩衫像是在吹過一張薄紙。

  阿丘坦很少會有這種極端的天氣，這是里恩造就的特殊冬季。

  從另外的角度望去，他簡直就像一個笨拙的新手。

  腳下的一處碎裂，光的速度要比聲音快一些，諾克先是感覺到眼前的白色一晃，緊接著才聽到了冰斷了的聲音。

  他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藍色的湖水立馬浸濕他的罩衫，刺骨的冷穿透了他的身體，只能感覺到一顆心在劇烈的跳動。

  原來從湖水下面向上仰視，冰面不是純白而是有顏色的。

  每次看見這種純粹的顏色，總能讓他想起卓美拉，還記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頂著一頭捲髮，嘴邊還帶著沒擦掉的餅乾渣。

  「諾克，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我保證會贏。」

  「你怎麼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班裡不就這麼幾個人，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我倒是也知道你是卓美拉，不過你們……是指？」

  「就是我和若思，你應該知道她的啊，你的族人不是都效忠蒂拉塔亞麼？怎麼現在裝不知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沒想到會有女孩子來找我組隊。」

  「你的意思是，不想和女孩子組隊嘍？別擔心！我們應該也還會找別的男孩子加入啦！」

  卓美拉湊的很近，諾克幾乎能夠嗅見她嘴裡餅乾的香甜氣息。

  「額……那好吧，我加入。」

  諾克想到這裡……先蹬腿，然後伸手遊了上去，他不怕水，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咳咳……」

  諾克一隻胳膊掛在冰面上，緊接著另一隻手也扒拉上來，大口的咳嗽喘息著，哆嗦的嘴唇凍得烏紫。

  眉毛睫毛上掛著的水珠很快凝成了冰霜，他用盡全身力氣翻上來躺在冰面上。

  的確，我所做的事情，沒有一件不是自己的選擇，就算此刻很冷，我也絕不會止步於此。

  諾克動了動自己有些發僵的右手抽出了自己的劍，運疾劍鋒自下而上，先挑後劈。

  一個猙獰的叉將眼前的冰雪世界劃破，門後面的景象逐漸展現了出來。

  「你就是囂？」

  一隻小狗正在地上玩球，土黃色毛茸茸的，諾克記得它。

  那是自己父母剛離世不久的事情，他被寄放在鄰居家。

  男主人的兒子在生日那天得到了這樣一隻小狗，諾克看著他被欣喜的一切圍繞，就連那小狗也仿佛在這種幸福的光暈下變得更加可愛了。

  男孩見諾克呆呆的望著自己懷裡的小狗，便跑過來說：

  「你也喜歡它嗎？你可以摸摸它。」

  諾克伸了伸手又收回來了，再喜歡終究也不是自己的。

  這種對現實的無力感，好像從小到大一直都纏繞著他，因此諾克更習慣去觀望。

  「爸爸，諾克好像是在嫉妒我呢！我都邀請他了，他都不肯摸一下托比。」

  鄰居走過來領走了自己的兒子。

  「不要太在意他，兒子，他只是暫住一下，跟托比回自己房間去玩吧。」

  斐先生來接諾克的那天，下著毛毛的小雨，斐先生穿著考究，神色和藹，看上去是一個值得信任的長者，諾克是由衷這樣覺得。

  臨走的時候，鄰居站在門口送他，男孩也抱著托比就那樣大喇喇的站在小雨里，狗狗的毛髮被淋濕了，它用爪子摩挲著自己的臉，伸著舌頭舔。

  諾克就這樣遠遠的看了托比最後一眼。

  這一眼，像極了他看見被雷打傷的卓美拉，讓艾德攔腰抱起，送回耶羅王宮治療的時候。

  「她是我的妻子，今天她傷成這樣，以前對你們的虧欠就算是一筆勾銷，以後她是死是活，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艾德很少有這樣認真且誠懇說話的時候，擲地有聲的言語就好像是在發誓一般。

  說完他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走了，抱著諾克少年時代最心動的人，離開了他的世界。

  他還是可以從艾德懷中看到她一往如常的捲髮，只是她的臉上已經再也不會粘著餅乾屑，她的身材變得纖細苗條，走路的時候會帶起裊娜的香氣。

  諾克知道似乎是時候說再見了，無非是一場造化弄人，有緣無分。

  諾克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托比，喃喃的笑著說：

  「我挺喜歡你的，我也想過要擁有你，因為你是這麼美好，這麼可愛，即使再次相見，也還是想要擁有，但是已經不行了吧。」

  托比在準備蹭上來舔他的時候消失了，諾克知道，這關他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