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王燼帶着呂承洲送來的補品，再次來到陳大爺所在的保安室。

原本坐在桌子前打盹的陳大爺，看到王燼來了，臉上表情頓時鮮活起來，連忙起身將王燼給迎到屋子裏去，熱情地給王燼端上茶水，搬來小板凳。

王燼將帶來的補品遞給他時，他還客氣地連連擺手：「哎呀，你這孩子，來我這糟老頭子這，還帶什麼禮物……」

王燼只是笑笑。

老人自從見到王燼，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絮絮叨叨地和王燼說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從早上吃的什麼，一直說到晚上下班之後打算去喝點小酒。

家長里短，雞毛蒜皮，本是應該讓人厭煩的事情。

然而王燼卻安安靜靜聽着，偶爾附和兩句，那老人就會說的更起勁了。

兩人從中午一直聊到傍晚時分，眼見着放學鈴聲響了，老人才一拍腦袋，「哎呀」一聲，有些歉意地對王燼道：「不好意思啊小夥子，我這個糟老頭子難得有個說話的伴，一不小心就說過頭了，你來一中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我沒耽誤你吧？」

「沒事，我只不過是來接我弟弟。」

王燼笑道。

老人這才放下心來，旋即又「哎呀」一聲：「小夥子，我光顧著說我自己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此時，一中的校園裏已經喧鬧了起來，無數的學生如河流一般歡呼著從學校里衝出。

保安室外，歡呼聲，笑語聲，打鬧聲，匯成一片，彷彿一片喧沸的海洋。

而一牆之隔的保安室內，卻安安靜靜，有微苦的茶香在昏暗的房間之中飄蕩，老人正一臉希冀地看着王燼，等待着王燼的回答。

王燼的視線已經捕捉到了保安室外正快步從校園裏走出來的王遠。

他對陳大爺說道：「我叫王燼，三橫一豎的王，灰燼的燼。」

「王燼，王燼，好名字，好名字。」

陳大爺連連點頭，不過是知道了一個名字而已，卻彷彿撿到一顆糖的孩子一樣開心。

王燼起身，緩緩朝門外走去。

「唉，小……小王，你把你的這些東西帶回去，這些東西我這個糟老頭子哪用得上，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

陳大爺見王燼要走了，忙將角落裏王燼帶來的那些補品提上，就要塞到王燼的手裏。

卻忽然聽到王燼平靜的聲音：「大爺，您留着吧，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陳大爺正要將補品塞給王燼的手一下子僵住，看着王燼緩緩匯入人流中的身影，渾濁的老眼有些發亮。

……

王遠背著書包，悶頭在人群中走着。

身後，他那剛剛才交往沒多久的女朋友潘菲在後面追趕着，俏臉上滿是困惑。

「王遠，王遠！你等等我！」

然而任憑她如何叫喊，王遠的腳步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發加快了。

自從上次吐出那種小肉瘤，並且昨天再次吃了洗髓丹，仍舊有那種小肉瘤吐出來之後，王遠再也不敢不把王燼的告誡當做一回事。

那種每天晚上都趴在馬桶邊大吐特吐的感覺實在是太過痛苦，王遠實在是不想再多經歷哪怕一次。

王燼告誡他，最好遠離潘菲，於是這幾天時間，王遠無論是上課還是下課，都避著潘菲走。

哪怕是在教室里，潘菲趁著下課的功夫想要湊到王遠桌前來，王遠也會假稱上廁所逃開，直到上課才回來。

從身體里吐出的小肉瘤、哥哥的告誡……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樣的想法很荒謬，但王遠已經下意識將潘菲和怪物畫上了等號。

「別追上我……別追上我……」

王遠一邊在心中默念著，一邊低頭快步逃開。

「王遠！」

身後的潘菲氣的直跺腳，越發加快了腳步，氣沖沖地朝王遠追趕過去。

微微側頭，察覺到身後的潘菲加快了腳步，王遠竟然哆嗦了一下，也趕緊再次加快腳步，然而很快他便撞在了面前一個人身上，「哎呦」一聲後退幾步。

「哥？」

抬頭一看，擋在自己面前的是王燼，王遠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喜色，心中的不安也一下子消散。

王燼拍了拍王遠的肩膀，越過無數的人群，看向那在身後追趕王遠的潘菲。

潘菲的腳步一下子停住，站在原地，一個個學生飛快地從她身邊經過。

她的身後，幾個高大的身影緩緩上前，和她並肩站着，與王燼的目光對視。

幾人的目光在湍流的人群之中交錯了一瞬。

「走吧。」

王燼收回目光，帶着王遠朝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背影迅速匯入人群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

潘菲定定地看着王燼兩兄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臉上的怒氣沖沖很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容攀爬上來。

「有意思……」

「怎麼了？」

一個男生問。

「王遠這小子……這兩天無論是在教室里還是在學校里，都在避着我……」

「是不是你的動作太明顯，讓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呵呵，他一個氣血值連1都不到的高中生，有什麼本事能夠發現我的首尾？」

潘菲很是不屑地說了一句，旋即舔了舔嘴唇：「反倒是他的那個哥哥……似乎很不一般，我覺得，他的哥哥可能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所以才會讓王遠這幾天遠離我……」

「我這兩天做了調查……」

一個戴着眼鏡的高大男生道：「王遠的哥哥，叫王燼，是元城市二中的學生，從出生一直到高三上學期，表現的都十分平庸，直到三個月之前，他的氣血值只有0.5上下。

一次月考過後，他的實力在一夜之間突飛猛進，據上一次在元城市二中留下的考核記錄，已經超過了1，成為了一名正式武者。」

「哦？一夜之間突飛猛進？」

潘菲挑了挑眉毛，臉上浮現驚訝之色：「難道，他也是？」

「不，不可能，我在他的身上，沒有感覺到相似的味道。」

另一個男生搖了搖頭，看向那眼鏡男生：「後來呢，他現在的實力如何？」

「從那一次的考核記錄，一直到現在，他再也沒有留下過記錄，至少沒有留下可以調查到的記錄。」

那眼睛男生搖了搖頭：「我打聽到的情報，他似乎是因為在學校里毆打同學，被勒令停課三個月，也許是這三個月一直呆在家裏，所以什麼情報都沒有留下吧。」

「真是有趣……超過1的氣血值，在元城一中的高三年級都不多見……」

潘菲眼波流轉着，剛說完，見到那眼睛男生一下子有些陰沉的面色，頓時笑道：「哎呀，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幹什麼這麼認真？」

「我們初來乍到，絕對不能重蹈上一次的覆轍，這一次，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絕對不能貿然行動，知道了嗎？」

那眼睛男生沉着臉告誡：「上一次，就是因為你的失誤，導致我們被迫轉學，這一次，絕對不能再發生相同的事情！」

「放心，我知道，絕對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了……」

潘菲雖然嘴上答應，然而卻仍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潘菲……」

人群中忽然有一個男生背著書包走到潘菲面前，滿臉通紅，吞吞吐吐地說道：「你是和王遠吵架了嗎……你……你要不要一會和我去吃飯，學校那邊開了一家很好吃的炸雞店……」

「好啊。」

潘菲先是看了一眼周圍的那幾個男生，朝他們露出一個示威一般的表情，旋即對面前的男生展顏一笑，眼波嫵媚，讓那男生臉色越發通紅，旋即臉上浮現興奮之色。

兩人並肩離開。

「這傢伙……」

那戴眼鏡的男生看着潘菲離去的背影，眼神不善。

「柳暉，潘菲這次要是再出意外……」

一個男生笑呵呵地剛剛開口，那眼睛男生就已經沉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會親自解決掉她！」

他又環顧其餘幾人：「你們也是一樣，這一次，絕對不能出現偏差！」

其餘幾個男生都閉口不言。

「柳暉……」

幾個女生從身後跑過來，兩眼都彷彿有星星在閃，帶着幾分希冀地看着柳暉：「過幾天我們有個生日派對，你要不要參加？」

「不好意思，我這幾天還有事情，暫時沒有辦法參加。」

柳暉臉上的陰沉瞬間消失不見，彷彿變臉一般，臉上掛上迷人的微笑，文質彬彬地道。

他本就長相俊美，雖然是在拒絕，然而這幅文質彬彬的樣子，對於這個年紀的女生殺傷力無疑是巨大的，那幾個女生雖然失望，然而眼中對柳暉的仰慕之色卻沒有減少多少。

柳暉和那幾個女生告別，帶着幾個男生離開，從保安室經過時，又與陳大爺笑着說了幾句什麼，旋即在保安大爺連連的擺手中，將一盒糕點塞入大爺的手中，轉身離開。

……

接下來的幾天，王燼每天都會來一中這邊找陳大爺聊天，順便接王遠回家。

這小子自從意識到他的女友很可能有問題之後，放學都不敢自己一個人走，必須要求王燼去接他。

很快。

一周的時間過去。

「今晚，應該可以再次入夢了。」

懷着這樣的期待，王燼閉上雙眼。

很快，意識開始下沉。

眼前光影變幻，睜開雙眼時，已經儘是一片灰暗。

站在灰霧之下，王燼的臉上有笑容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