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演武室還有殺豬般的慘叫聲傳出來，王燼卻已經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出了橫橋武館，朝一中的方向走過去。

  今天又是周末，元城一中的校園靜悄悄的，沒有絲毫的聲音。

  遠遠的，王遠就看到陳大爺坐在保安室內，面前雖然是擺了一杯茶，但目光卻朝著保安室外不住張望著，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當看到王燼出現在不遠處之後，大爺臉上頓時浮現出笑容。

  「小王，來了？」

  陳大爺下意識起身出來，儘管努力讓自己表現的不那麼急切，然而臉上的笑容還是出賣了他。

  自從兒子死後，妻子也沒多久也跟著病逝，他這麼多年，始終是一個人生活。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仿佛能夠在夢中看到兒子生前那張意氣風發的臉。

  他心中一直有著一個不切實際的願望，希望能夠在現實中再看到一次兒子的臉。

  但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一種奢望而已。

  直到這個名叫王燼的男生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終於在這個男生的眉眼之中，看到了幾分兒子的影子。

  事實上，單純從五官上而言，王燼和他的兒子僅僅只是有一點點相似而已。

  但身上的那種氣質，那種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氣質……實在是太像了。

  他兒子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猶如初升的朝陽，朝氣蓬勃，整個人都仿佛在散發著光芒。

  陳大爺看著王燼在陽光中慢慢走來，整個人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

  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兒子，正帶著笑容朝自己走過來。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幾分不對勁。

  王燼臉上的表情……似乎逐漸在變得難看？

  陳大爺沒有看錯。

  王燼的面色，的確是正在一點點地變得難看起來。

  他大踏步走過來，在陳大爺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走近。

  目光陰沉如同一潭死水。

  半晌都沒說話。

  陳大爺有些慌了。

  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是因為每天都要來看自己這個糟老頭子，讓小王感到不耐煩了嗎？

  此時的陳大爺就像是一個竭力想要討好自己孫兒的爺爺，見到王燼陰沉的面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在腦子裡反反覆覆思量了好幾遍，最終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讓王燼的面色一下子變得如此陰沉。

  兩人沉默許久之後，陳大爺終於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小王啊，你是不是覺得每天都來看我這個老頭子，有些厭煩啊？其實你不用每天都過來的，只要偶爾過來一趟，我就已經……」

  「大爺，你這幾天有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不對勁？」

  王燼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身體不對勁？」

  陳大爺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麼不對勁啊，就是感覺經常有點累，畢竟我也已經這個年紀了，又不是什麼武者，身體跟不上了……」

  王燼沒有說話，卻忽然伸手將陳大爺的手腕抓起，將陳大爺的袖口挽起來。

  陳大爺雖然不知道王燼這是在做什麼，但也沒有動作，任由王燼將他的袖子捲起。

  袖子捲起，露出陳大爺的手腕。

  一塊塊暗沉的老年斑之中，一顆米粒大小的鮮紅色肉瘤很是扎眼。

  在見到那顆小肉瘤的瞬間，王燼眼神已經冰冷至極，仿佛萬年冰窟一般，心中已經瞬間湧現出無盡殺意。

  果然！

  方才在靠近陳大爺的瞬間，他就察覺到了陳大爺身體的不對勁。

  陳大爺的身上，有一種與弟弟王遠如出一轍的晦暗氣息，這種氣息隱藏的極深，非常淡薄，淡到王燼差點就將這股晦暗的氣息忽略過去。

  他原本只是懷疑，懷疑陳大爺中了和王遠一樣的招。

  此刻見到陳大爺手腕上那和王遠一模一樣的肉瘤之後，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不見。

  陳大爺也中招了！

  這一瞬間，王燼的胸膛之中滿是憤怒。

  為什麼要對陳大爺下手？

  他只是個垂垂老矣的老人而已啊！

  「咦，我手上什麼時候還長了這麼個疙瘩？」

  見到自己手腕上的這鮮紅色肉瘤，陳大爺自己也有些驚訝。

  「大爺，這幾天，你有沒有見過這幾個人……」

  王燼深呼吸一口氣，和陳大爺描述了一下那幾個轉校生的模樣。

  「見過，見過。」

  陳大爺一聽就知道是那幾個人，連連點頭：「他們幾個人裡面，有個戴眼鏡的男生，特別善良，每天放學從保安室前經過的時候，都會送我點東西，有時候是一瓶飲料，有時候是一些營養品……那也是個好孩子，我勸了他好多次，讓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錢……」

  好孩子？善良？

  王燼冷笑一聲。

  「大爺，他們送你的東西，你還留著嗎？」

  「都留著呢，不過我前幾天都收拾起來帶回家了，過兩天正好要給我資助的幾個孩子打生活費，到時候一起給他們送過去……」

  大爺想了想，又道：「對了，之前那個男生送了我一塊點心，我有天太餓了，就拿出來吃了一塊……」

  他從鐵皮桌子的抽屜里取出來一塊包裹的整整齊齊的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一塊精緻的糕點，只在邊緣的部位被咬掉了幾小塊。

  「這塊糕點的味道還不錯，我當時雖然有些餓，但沒捨得全吃掉，就把它包好又放在了抽屜里，打算等哪天饞了再吃……」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燼將那塊糕點拿在手中。

  他在這塊看似普通的糕點之中，感應到了一種扭曲的邪異力量。

  他原本還不清楚，那種詭異的小肉瘤，究竟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進入到旁人體內的。

  現在，他差不多可以猜出來了。

  「把這些東西都扔了吧。」

  他沉默許久，將糕點捏成粉碎，在老人還有些可惜的目光之中，沉聲說道。

  「可是，那些東西都不便宜……」

  老人還有些捨不得。

  王燼也沒有過多地解釋，沒有把實情告訴陳大爺，只是說那幾個戴眼鏡的男生居心不良，送的東西都是假冒偽劣產品，吃下去會拉肚子。

  這種事情，若是將實情說出來，換做自己是陳大爺，恐怕也不會相信吧。

  陳大爺這才將信將疑地答應下來，說等自己下班回家之後，就把那些東西全部扔掉。

  王燼又多叮囑了幾句，告誡陳大爺，以後絕對不能收那幾個人的東西，那幾個人心懷叵測，不是什麼好人。

  陳大爺雖然也答應下來，但看陳大爺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很信服王燼的話。

  以陳大爺那淳樸的思維，很難想像那幾個學生會對自己作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畢竟他只是一個上了歲數的保安而已，與人無冤無仇，在下雨天甚至還會主動在保安室內多放幾把傘，提供給那些忘記帶傘的學生。

  自己不過是這樣一個糟老頭子而已，那幾個學生有什麼必要要對自己作出什麼壞事呢？

  他向來是以這樣的善良對待這個世界上的人，以這樣的善良去揣度別人。

  然而他忘了，這個世界卻並非是一成不變的善良。

  比光明更多的，是邪惡與黑暗。

  ……

  從陳大爺那裡離開，王燼滿臉陰霾。

  他沒有給陳大爺留下洗髓丹。

  不是因為捨不得，而是擔心洗髓丹會給大爺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陳大爺的情況，和王遠完全不同。

  洗髓丹的藥力，哪怕是凡間版的洗髓丹，也要超過市面上的絕大多數補藥。

  而陳大爺本身就不是武者，再加上年老體衰，血氣衰敗，身體大不如年輕時。

  根本無法消化洗髓丹的藥力。

  給陳大爺洗髓丹，這簡直就是在害陳大爺。

  更何況，就算陳大爺能夠消化掉洗髓丹的藥力，能夠藉助洗髓丹來排出他體內的那小肉瘤。

  這個過程也是十分痛苦的，看王遠每天晚上抱著馬桶狂吐時的痛苦表情就知道。

  王燼也不敢確定，排出小肉瘤的同時，會不會給陳大爺的身體帶來難以想像的損傷。

  「為今之計，要想救陳大爺，只能等我踏入氣海境界……」

  陳大爺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衰老，比不上王遠。

  就算是王遠，身體中長出了這種小肉瘤之後，都整天精神恍惚，精神不振，被這小肉瘤吸走了養分和元氣。

  陳大爺身體中有這種東西紮根，恐怕情況比起王遠來還要糟糕許多。

  「看來計劃必須要提前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不敢冒險。

  眼下這種情況，哪怕再多拖上一天，陳大爺都會多一分危險。

  他必須儘快踏入氣海境界，越快越好！

  「算算時間，鶴鳴村的土扶元也差不多該成熟了……」

  他以價值幾十萬的靈石，在鶴鳴山上布下聚靈陣，為的就是將鶴鳴山上的土扶元，其中的靈力再提高几個檔次。

  這樣的話，以這土扶元為藥材煉製出來的紫靈回煞丹，效果也能更強上不少。

  「事不宜遲，明天就動身……」

  他快步朝家走去，打算和爸媽說上一聲，略作收拾之後，明天就動身前往鶴鳴山。